折扇是古时文人墨客风雅之物，也是当下受许多人喜爱的赏玩之物。浙江省湖州市安吉县鄣吴镇是“中国竹扇之乡”，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制扇产业便在此扎根壮大；经历30多年的光阴洗礼，鄣吴镇制扇产业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鄣吴镇的手工折扇在抖音上火了起来。只要搜索关键词：文玩折扇，就会有许多直播间从搜索页面跳出来。在这些直播间里，主播们细致地讲解、展示折扇的每一个细节，扇头的形制、开合的声音、扇骨的花纹等等。这样，一把折扇可以卖上数千元甚至上万元的价格。点开主页就会发现，这些主播大多都来自鄣吴镇。

直播，底蕴的引爆点

直播间里，主播们管购买扇子的消费者叫做“玩家”。因为直播间里售卖的扇子大多被称为文玩折扇，是扇子中比较特殊的一种，它不来自工厂，而是来自制扇匠人之手，其赏玩属性远大于实用属性，而且追求工艺和稀缺性。相比传统销售，直播这种娓娓道来的方式更有助于“玩家”了解并选到心仪的作品。产品的文化属性和直播的传播方式就如榫卯般天然契合，直播卖扇在鄣吴镇风行起来。

吴琪是鄣吴镇上吴村人。今年3月，吴琪在抖音上开通直播，短短半年时间，他的月平均销售额就达到几十万元。数字的背后，是他对“手艺”与“玩法”的吃透。

2016年，吴琪从部队转业后回到老家，一开始跟着师傅学制扇。“一段时间后我就发现，制扇这门技艺，没有一定的经验积累是做不好的。”于是，他转而干起了扇子销售。“一开始做线下，给全国各地的经销商供货；后来就开始思考，人家卖得了，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卖。”于是，吴琪开了淘宝店。没有了中间商，吴琪的生意做得不错，随着直播行业兴起，大有成为主流的趋势。吴琪决定转型。

“直播和淘宝完全是不同的两种玩法。以前做淘宝，只要拍点照片、打理店铺，人家就会浏览拍下东西，但做直播不一样，要先把文玩折扇介绍明白了，才有人愿意买。”而这，对于吴琪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拍短视频，做直播，这两件事就占据了他大量的时间，让他从一个单纯的商人变成了一个内容输出者。

因为直播，文玩折扇的受众群正在不断扩大。得益于此，鄣吴镇渐渐形成了匠人制扇、主播卖货的特殊商业模式。做的人不卖，卖的人不做，渐渐成为当地制扇行业从业者们的默契。“让匠人埋头创作，吆喝的事交给年轻人，对于这个行业的发展来说是一个比较良性的模式。”鄣吴镇上吴村第一书记邹峰说。

目前，鄣吴镇有手工制扇匠人逾百人，今年以来已经销售各类手工竹工艺扇1500多万把，制扇大师陈爱兴、张北兴等还被邀请在抖音直播上讲解制扇技艺。

赋能，以技艺论高低

几乎每一把文玩折扇都会有制扇匠人的落款。这些个人标签十分鲜明的作品进一步推高了“手艺”在一把文玩折扇里的分量。吴琪学过制扇，所以对“手艺”有着比较高的要求。“一把好的扇子不仅可以卖出好价钱，更可以积累直播间的口碑。”吴琪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无论是制扇匠人还是主播们都有一个共通点——“爱惜羽毛”，好的作品成为匠人、主播和买家共同的追求，而这也无形中推高了鄣吴制扇匠人的制作水平。

白天大部分时间，吴琪都在制扇师傅们的工作室里度过。与师傅们沟通接下来的折扇制作，挑选晚上直播间推出的产品。在他看来，这个过程甚至比直播更为重要。与师傅沟通的过程，他也会让同事拍下来，作为制作视频的素材。

相对于工业扇，文玩折扇的价格与其有着天壤之别，究其关键就在于其稀缺性。虽然鄣吴镇制扇产业集聚，手工匠人众多，但放之全国其产量依旧稀少，而且折扇的制作本就是废工废料的手艺，所以一个制扇匠人的产量很有限，有的精雕细琢甚至需要花上数天甚至数月。

“文玩折扇的定价主要来自师傅的做工和竹材的品质，名家打造的折扇，价格更高，却更抢手。”吴琪说。

与其说是直播之风带火了鄣吴的文玩折扇，不如说这是鄣吴制扇工艺多年积淀后遇到了引爆点。沈汝锋是鄣吴镇的制扇匠人，作为一个浸淫行业十多年的老师傅，行业新变化也让他感觉到了新气象。

“以前文玩折扇是一个很小众的行业，喜欢的人很喜欢，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爱好者，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喜欢文玩折扇了。”尤其是这一年来，不少从事直播的年轻人找到沈师傅，希望在直播间展示销售。

陈爱兴是鄣吴镇有名的制扇大师，也是制扇技艺的非遗传承人。1992年，23岁的陈爱兴接触制扇。30多年如一日地打磨，让他的作品越来越具有个人风格，名声也越来越响。如今，他做的一把文玩折扇价格都要上万元，作品依然一扇难求。“手艺是立身之本，当我在扇骨上盖上印章，就是要对每一把扇子负责。”他说。

这是当下鄣吴制扇匠人的写照。

传承，年轻人的选择

一门手艺要想传承下去，必须不断注入新鲜血液。在许多传统工艺都面临传承问题的当下，鄣吴手工制扇却成了“香饽饽”。因为行业的发展成熟度和制扇匠人的密集度，加之近年来制扇产业的红火，越来越多的人慕名前来学艺。

陈爱兴有自己的工作室，里面有不少慕名前来的学徒。远的来自安徽，近的便是镇里的年轻人，他们有的技艺娴熟能独当一面，有的则还处在“万事开头难”的阶段。大学毕业没多久，刘肇良便回到家乡，如今进入陈爱兴工作室刚满一个月；罗迅是安吉亚迅扇业的负责人，2010年接过父亲的交接棒，成为了“扇二代”。

“镇里像我这样的‘扇二代’有很多，我们的父辈是一门心思打磨手艺，而我们这一代人更多的是想做符合当下需求的产品，跟互联网结合。”罗迅说，我父亲的扇子做线下销售居多，我接手后就把主要销售渠道转向了互联网，根据年轻人的消费偏好调整产品特性。

陈爱兴的儿子大学毕业后也选择了回家，跟着父亲学手艺，出师后成立了自己的制扇工作室，虽不及父亲名声在外，但也能独当一面。“年轻人能够回来学习制扇，我觉得对这个行业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陈爱兴说。

抱团，去往更广阔的蓝海

作为安吉县扇业协会的会长，陈爱兴对行业的发展有着更多思考和规划。今年协会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制定行业标准。“如果不制定自己的行业标准，就很容易陷入无序竞争；从我们鄣吴镇出来的东西，一定要在保质保量的情况下，再推向市场。”陈爱兴说。

而更长远的目标，则是打造区域品牌。“鄣吴制扇产业发展了30多年，过去是以给人代加工为主，内行的人知道鄣吴的扇子好，但鄣吴扇要做强必须打出自己的品牌。”他认为。

近年来，鄣吴镇将“扇”与昌硕文化相结合，从文化内涵挖掘、产业规范培育等角度进一步提升制扇产业的影响力。今年，鄣吴镇扇艺微创园启动招商，计划将制扇企业、手工匠人都集聚在园区里，抱团发展。

此外，鄣吴镇还借助与安徽省宁国市东亭乡毗邻的优势，通过深化“导师帮带”制，聚焦陈爱兴、张北兴等省市级制扇人才，与东亭乡落实结对师徒11对，帮助优化制扇工艺12项、获评市级优秀作品2项，形成了“师带徒，徒成师”的良性循环。

目前，鄣吴镇已经逐步形成以昌硕文化、扇文化为核心，以制扇产业为主导产业，辐射游客参观、体验及产品销售的综合性扇子文化小镇，游客在鄣吴不仅可以买扇子，还可以做扇子、画扇面画，甚至可以住在扇子街，深度体验古法制扇的200道工序。

老手艺的传承和兴旺，归根结底在于它依然符合当下的需求，手艺的创新，渠道的开拓、市场的赋能，当年轻人接过棒，未来也将充满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