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礼、约礼、索礼:一位医生与三个患者的“礼物”故事
澎湃新闻胡伟国2022-07-31 17:29

编者按:他是一名外科医生,行医30载,细心记录着职业生涯以来的点滴故事;他是上海第六批援鄂医疗队领队,带领百余护士在抗疫一线与死神赛跑。

他是诸多医学生口中的“胡爸爸”,用温暖的心灵呵护着年轻一代;他也是万千病人眼中的“好医生”,用人文关怀照亮他们的生命之路。

他的名字叫胡伟国,是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的副院长。透过他的文字,或许可以更好地了解医患关系,读懂临床医生的真实一面。

看病,又称作求医,意思是病人恳求医生为其诊治。因为一方因病痛而不得不“求”,需要另一方使出本领来“应”,有求才会有应,所以医患关系实际上难以完全平等,也就出现病人向医生“送礼”这个现象。

大多数病人出于对医生救死扶伤的认可、信任、尊重和感激,会用礼物来表达自己的一份心意;也有一些病人出于对自己疾病的担忧,希望用送礼的方式获得更好的医治和照顾。不管病人出于什么动机,医生到底该不该收受礼物?

目前的行医准则明确规定:不应收取病人及家属的任何礼物。然而在具体人文语境下,处理起来并不那么容易和绝对,操作起来也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因为医生医治的不是疾病,而是各种各样有思想、有性格、有情绪、有执念的病人。

治病,也可以说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一场心灵互动和情感交流,不只是冷冰冰的手术刀和苦涩涩的药片,不看时间、不顾场合的一刀切,只会冷漠地切断医患之间倾心建立的相互信任和真挚情感。收与不收,这里面有行规、有道德,但更有人文、有艺术、有学问。

行医三十多年来,我对待病人送礼,有过三次刻骨铭心的经历,随着“医龄”的增长,我对这三次经历也有了更深的反省和认识。任何准则、操守、规章、制度,在人性面前很难成为唯一的标准答案。胡伟国.jpg

胡伟国医生

67床去世十五年后,我买了条当初拒收的领带

第一个故事,从“拒收礼物”开始。

1991年的9月,我从上海第二医科大学(上海交大医学院前身)医学系毕业,被分配到位于瑞金二路的瑞金医院工作。我跟从的第一位老师是瑞金外科老前辈郑魁元医生,他是一位特别有善心的老医生,对病人的任何要求,总是有求必应、尽量满足。病情复杂、罕见、疑难甚至危重的病人,他往往照单全收。对于已经无法手术的晚期肿瘤病人,他也愿意收治,尽力减轻病患痛苦。

我上岗后没过几天,郑医生就收进了一位晚期卵巢癌病人。这是一位非常漂亮的中年女性,67床,鹅蛋脸,丹凤眼,肌肤雪白,目光和善,说话细声细气,一头长波浪的秀发,有些与众不同。

这位病人的原发病是妇科肿瘤,本来应该由妇产科收治,由于涉及肠道,请了外科专家来会诊,她既没有手术指征,也没有进一步治疗办法,妇产科和外科都不愿意收治这位毫无希望的病人,但是郑医生却将她收入了我们病区。

当时,卵巢癌已经在她腹腔内广泛转移,压迫肠管导致了肠梗阻,同时恶性肿瘤浸润肠壁,形成脓肿,造成腹壁溃破,大量肠液、脓液、粪液从腹部的伤口溢出。我是他的床位医生,由于腹壁溃破后肠液、脓汁泛出的恶臭,我每天都需要屏住呼吸为她换药,再与她交谈和沟通。

她的床边没有家属陪伴,孤零零的一个人,每天都盼望着我去为她换药,盼望着我每天去查房和巡视,也盼望着能够和我多说上几句话,有时还会恳求我在下班前为她增加一次换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习惯了她身上的“异味”,不再介意去她床边探视,为她换药,和她交谈,渐渐地,我发现她变得精神了很多,苍白的脸上甚至泛出了些许红光。

一天, 当我按惯例为67床病人换药时,忽然闻到缕缕怡人的清香,床边似乎不再有恶臭,我有些惊讶和好奇。看到我的这幅模样,她显得有些得意:“昨天,老同学为我在友谊商店买到了一瓶古龙香水,怎么样?好闻吧!”

一瞬间,我全明白了:这是一位多么善解人意的病人啊!

为了“改善”我换药时的感受,她不惜花大价钱去买来一瓶稀有的香水,要知道上世纪90年代初古龙香水还是一种少见又昂贵的奢侈品。从那天起,在我每次换药之前,她都会毫不吝啬地在她溃破的伤口周围涂抹香水。有了这份淡雅的香味,更因为她的这份善意,我为她换药的频率增加了,安慰她的话语也多了。炎热的天气里,每次换药都会让我汗流浃背,却忙得心甘情愿。

然而,随着病情的迅速恶化,她看着日渐消瘦,整天瘫倒在床上。有一天换药之后,她轻声对我说:“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真心感激你一个多月来对我不离不弃的耐心照料。我早就想送你一件礼物了,是与古龙香水一同在友谊商店买的,金利来领带,墨绿色的,应该配得上你!”她一边说,一边艰难地侧过身子,用颤抖的手在枕头边摸索。领带,在上世纪90年代初是一般男性买不起的“奢侈品”,往往会再出席重大活动时才会佩戴,因为佩戴的场合不多,那时常常会问别人借用一下。然而,刚刚从医学院校毕业、受过长期传统医德教育的我,深深懂得不拿病人的任何礼物是医生的职业底线。因此,我一下子变得惊慌失措,连声拒绝道:“不不不,我不能拿你的任何东西!”

“收下吧,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谢谢你!”67床病人的话音微弱而缓慢,但是言辞真诚,态度恳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收你的礼物!”我再一次向她表明态度,理直气壮,不留余地,简直有点冷酷无情。

“难道……难道你会拒绝一个快要死的人的心意?难道你非要让我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吗?”她的眼角滚落出一串泪珠,近乎哀求。

“话不是这么说的。不管怎样,我是绝不会收下你的礼物的!”我斩钉截铁地回答,都不敢正眼看着她,不知道是为了表示我的决绝,还是为了避开她的目光。说完这番话,我急急忙忙地收起换药包,飞也似地逃离她的病床,连固定纱布的橡皮膏都忘了拿。

那天下午,我没有去正常巡视她的病房,因为那时内心非常害怕,她又会把领带硬塞给我。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67床病人旁边,看到她有意背对着我,却没有闻到那股恬淡的古龙香水味,护士长拦住我低声说道:“67床今天一早突然对我说,她不用再换药了,你去劝劝她!”

“我可劝不了,拜托你请郑医生来查房吧!我马上去手术室,前组手术缺个拉钩的助手,我走了!”此时的我,没有勇气、更没有底气去面对她,于是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第三天上午交班前,护士长对我说:“67床昨天走了。”

“自动出院了?”

“去世了!”

我的心中一怔,怅然若失。随后,内心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忙着去收治新入院的67床病人了。从此,那个病房里再也没有了古龙香水的味道。

斯人虽去,她的音容笑貌仍在我的脑海里,从未被遗忘,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我时不时地会想起她,不是想起她的病症、她的气质、她的古龙香水味,而是想起她去世前两天留给我的最后那两句话,想起她始终“刺激”着我的那副哀怨又无奈的眼神。然而,我心中那份莫名的职业道德感又会迅速让我感到释怀,我相信我没有做错!两种不同心情,不断转换,翻来又覆去。

十五年之后,街上已经难得看到有人戴领带了,金利来领带也不再是“奢侈品”。偶尔有一天,我在瑞金二路一家小店的角落,不经意间看到一条墨绿色的金利来领带,还是旧款的狭窄型那种,猛然间,脑海里又闪现出67床病人想要送我金利来领带时的神情。

我从未见过她想送我的那条领带,只知道牌子是金利来,颜色是墨绿的,款式和颜色尽管看着有些过时了,但我还是果然买下了这条有特殊记忆的领带。领带.jpg

胡伟国自己购买的墨绿色金利来领带

如今,二三十年过去了,67床病人还是会经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每每梦见她那哀切失望的神情,我总会在第二天佩戴那条墨绿色的金利来领带,因为我相信,天堂里的她,会看到我戴上了那条墨绿色的金利来领带,她满脸怅惘的遗憾,终会化作欣慰的一笑。

“当您收到我寄来的文旦,说明我还活着”

第二个故事,有关“约定的礼物”。

燕子,是一名外省市的电视台主持人。虽说她已人近中年,但当我第一眼见到,依然觉得她有着一身青春朝气,乌黑的长发飘逸在双肩,言谈举止间总是笑意盈盈,说起话来亮丽又甜美,特别悦耳。

不幸的是,燕子患了胃癌。她来看我的门诊时,我将她收治入院,及时为她做了手术。通过腹腔镜胃癌微创手术,我完整地切除了她的胃癌病灶,并为她做了充分的淋巴清扫,历时数小时的手术,进展十分顺利,术后她的身体恢复得也很快,整个治疗过程都按照预定计划实施,我也得意地将这次的胃癌手术看作是一件成功的“作品”。

令人遗憾的是,燕子的病理检验结果显示:恶性肿瘤的生物学特性很差,预后情况不容乐观。

出院前,我再三关照爱美的她:“回去之后,一定要去当地医院按照我们商议的方案进行化疗,即使化疗掉了头发也一定要坚持。因为这台手术就是我的‘作品’,您活着,我的‘作品’才算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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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寄来的家乡特产文旦

燕子对我说:“好的好的,胡大夫,我一定照您说的去做。”接着,她又意味深长地对我说:“胡大夫,我们的家乡盛产文旦,很好吃的。十二月份是文旦成熟的季节,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会给您寄送文旦,请您务必要收下的。因为,当您收到我寄来的文旦,说明我还活着,您的‘作品’依然十分出色。假如收不到我的文旦,那就……”

对于燕子的这番约定,我还真找不出理由来回绝。于是,每年的十二月,我都会如约收到她寄给我的文旦。燕子家乡出产的文旦,个大籽小、肉质脆嫩、味道甘甜,吃到嘴里很爽口。

一年、二年、三年、四年、五年,燕子的文旦年年如约而至,这令我倍感欣喜,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加振奋人心的呢?!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第六年的十二月又到了,正当我沉浸于再一次收到燕子寄来文旦的快乐时,我意外地收到了她的大姐寄来的一封信,信上写道:

胡大夫:

您好!还记得燕子吗?是您为她做了胃癌切除手术。

我是燕子的大姐。其实,她已经离开我们两年多了。在去世前,她反复叮嘱我,到了每年十二月,一定不要忘记代她给胡大夫寄送文旦,胡大夫说过,因为这台手术是他的作品,胡大夫收不到文旦,他会伤心、会失望的,因为他的“作品”也随我而去了。

燕子妹妹使我有缘结识了您,这是我的幸运。再次衷心感谢您,为挽救我妹妹生命所做的一切!

读着读着,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在下沉,我的眼睛开始湿润。燕子,你是多么善良的一个病人呐!在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心里想到的还是他人。你用充满善意的“欺骗”在不断地勉励着你的医生,让我一直相信,我的那台手术没有失败,我的“作品”依然保持着完好的记录!

我赶紧回复她的大姐:“燕子大姐:闻此噩耗,令我悲从中来,不胜唏嘘。我为燕子的逝去而倍感痛心,更为她的善意而感动不已。我为她做的这台手术并不完美,但是她的这番苦心,令我终生难忘。她永远活在我——一名外科医生的心中!”

如今,每年清明、冬至——祭奠故人的日子,我也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燕子,想起她出院时与我的约定,想起她每年寄来的文旦,想起她去世前为了我特地向大姐所作的郑重嘱托……此时的我,总会在心里默默地为她点燃一炷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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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伟国(右一)带领医学生一同查房

冒雨赶往病人家,进门就向老太太“索要”礼物

第三个故事,讲的是一次特别的“索礼”。

2012年的冬季,全国微创外科学习班在瑞金医院举办,作为全国最早开展腹腔镜下胃癌手术的胃肠外科医师之一,我应邀作为嘉宾在学习班上做腹腔镜下胃癌根治手术演示。

手术的对象是78岁的钟老太,手术实况向全国胃肠外科专家做全程转播。整台手术非常顺利,赢得全体专家一致好评,手术录像还被当作教材分发给了学员。

说来真是不巧,手术后没有几天,钟老太就出现腹痛、发热等症状,她的胃肠吻合口出现漏口,大量消化液通过漏口流入腹腔导致感染。我对她实施了腹腔冲洗引流,不间断地灌注生理盐水。

换药和冲洗都是我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马虎。夜晚,老人发烧,我会立即从家里赶赴病房处理,白天至少去病房看望老人三次。

即便如此用心,她的病情还是经常反复,我就深入查找原因,对症施治:因为引流管堵塞导致腹腔感染,我就立刻冲洗;因为长期卧床并发肺部感染,我请肺科专家调整抗激素;因为禁食继发肠道菌群紊乱,我请内镜专家放置螺旋胃管;因为禁食造成营养不良导致吻合口瘘久不愈合,我请营养科专家配置肠道营养液;因为吻合口狭窄引起消化道梗阻,我安排胃镜下球囊扩张……

这本来是一场教科书式的手术演示,术后却出现了诸多意想不到的并发症。尽管这些并发症在胃癌手术后也并不罕见,但在钟老太身上的治疗过程却如履薄冰,步步艰难。

病人躺在床上痛苦地叹息、呻吟,家属则追着要求知晓解决方案、康复时间,还不断质问我:“为什么别的病人都恢复了,唯独她会出现并发症?”

说实话,这些问题一时还真不好回答。面对钟老太的棘手病情,我能够做的,唯有沉着镇定,见招拆招。我用自己殚精竭虑的医治和全心全意的投入告诉他们,我对我的病人始终不离不弃、尽心尽力!

我的敬业和真诚感动了钟老太及其家属,渐渐地,他们的质问变成了商讨,抱怨变成了赞扬,责备变成了感谢。当然,吻合口瘘开始愈合,腹腔感染得到控制,冲洗引流管可以拔除,消化道功能也在恢复之中。

半年后,钟老太终于康复出院。出院之前,钟老太一定要送礼感谢我六个月来的精心诊疗,我婉言谢绝:“您是我的一个不成功的病例,真的对不起您,治了这么长时间,让您受苦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当我看完专家门诊正准备离开诊室时,突然看见钟老太笑眯眯地向我走来,她精神矍铄,红光满面,一扫住院时的病容。

“胡医生,我目前身体很好,今天来消化内科复查胃镜,胃癌没有复发和转移,饮食完全恢复到手术之前,没有任何不适症状。多亏您为我做了手术。今天我来送点东西给您,诚心诚意当面谢谢您!”说着,她从手提布袋中拿出一袋糕点。

糕点.jpg钟老太送给胡伟国的上海本地特色糕点

“这是我刚刚从乔家栅买的新鲜糕点。您看门诊辛苦,马上还要做手术,要吃点东西的,不要像我,饿出溃疡来,会生胃病的。”她继续说着。

看到因受并发症困扰住院六个月的钟老太恢复得如此之好,我顿时感到了做一名医生的价值,哪怕再辛苦、再劳累、再委屈,都是值得的。

我爽快地接受了钟老太的礼物,表示回到办公室一定好好品尝,爱护自己的胃,保持身体健康,更好地为病人服务。

从此以后,钟老太时常会出现在我的专家门诊室,送上老上海人都喜欢的本地特色糕点——沙琪玛、蝴蝶酥、桃酥饼、芝麻球、脆麻花、苏打饼干……我也都“来者不拒”,还时时评价哪些糕点松脆、哪些糕点可口。因为,在我欣欣然接受、欣赏和夸奖她的每一件礼物时,我能明显地察觉到她真挚的笑容和内心的快慰。

是的,给我送礼,已经成为钟老太人生中一件不可或缺的乐事。收下她的礼物,让她感到开开心心、欢欢喜喜,我何乐而不为呢?

八年后的一天,我在美国出差,凌晨两点手机铃声大作,是钟老太打来的,原来她突发恶心呕吐,连续数天不能饮食,浑身虚脱。我听了非常焦急,怀疑是否因胃癌复发导致消化道梗阻。于是连忙打国际长途电话告知我的医疗组医生,及时将她收入病房,又联系消化内科主任钟捷教授为她做了胃镜。

所幸的是,胃镜检查没有发现肿瘤复发,查明系胃内结石嵌顿了吻合口,经过胃镜下碎石后,恢复了消化道的畅通。医院同事都认为,钟老太一定是我的至亲,不然,我怎么会对她如此上心。是的,我已将老太太当作自己的亲人。

胡伟国左一手术演示.jpg

胡伟国(左一)的手术演示

2022年,钟老太已经88岁,也是术后第十年。春节前夕,我因故暂停专家门诊,却接到她的电话。果然,钟老太又去门诊为我送礼,结果扑了个空。

“胡医生,您能否到门诊来一次?因为过年了,我给您送了点礼物来。”钟老太委婉地问。

“抱歉!我正要去开会,不能出来。”我的回答很干脆。

“那么,明天上午您能出来吗?” 她又用商量口气问道。

“明天上午我有手术,这几天实在太忙,您的心意我领了。”我有点不耐烦了。

“那下周四你看专家门诊吗?我下周再来吧?” 老太太不依不饶。

“下周是春节,都放假了!”我大声说。

“那您何时方便呢?我一定要来的。”老太太非常执着。

“可是我手头有很多事要做,这几天实在没空接待您。我知道您送礼物是对我好,但是我实在没有时间呀,您不想添我麻烦吧?”因为心急,我的措辞也忽然变得激烈起来。一下子,电话的那头没了声音,钟老太肯定被我这几句话镇住,有点懵了。

挂了电话后,我匆匆赶去参加医院的春节团拜会。不知怎地,团拜会上我一直心不在焉。这是我第一次拒绝老太太送礼,语气又是那么生硬。不难想象,被我拒绝之后,她的尴尬、失望、难过与忧伤。

一位耄耋老人,从家里赶到瑞金医院,室外气温接近零度,天又下着蒙蒙细雨,为了感谢十年前为她做过手术的医生,步履蹒跚地提着礼物跑来医院答谢我,我的拒绝是否太伤了她的心?

思来想去,我的心神再也无法安宁。没有等到团拜会结束,我就冒着细雨径直赶往钟老太家。由于钟老太的家离瑞金医院很近,她在我这里治疗之后,我曾多次去她家探望,一为随访病情,二为还礼。

当时,我一进门,就开口向老太太“索要”礼物:“您送我的礼物呢?我过来拿了!”

蓦地,开门见到我这个不速之客,老太太大喜过望,一下子乐坏了,忙不迭拿出精装点心礼盒,还有名牌巧克力,一一塞到我的手上。老夫妻俩还拉住我说:“一定要合个影留念。”

此时此刻,我能真切地感受到钟老太心中那种难以言表的欣喜与快乐。而我,也不再有负疚感了。

(澎湃新闻记者 陈斯斯 整理)

责任编辑:姜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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