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那曲市安多县扎仁镇纳色居委会的牧民桑培推开屋门,望向远处连绵的草场。微风拂过,冬季的草场已经泛黄,但是草地格外茂盛,成群的牦牛悠闲觅食。这在几年前还难以想象,“以往啊,这片地在夏天就被啃秃了,哪有现在茂盛。”桑培不住感慨。
“以前草场紧张,牲畜多了草不够吃,少了又撑不起生计。”桑培回忆道。他家所在的扎仁镇位于安多县南部,扎仁镇有全县近四分之一的人口,草场面积仅占全县草场面积的5%,草场资源匮乏、牲畜体质下降一度成为常态。
变化始于草场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推行。安多县作为那曲“高原特色畜牧业产品供应地”和西藏自治区“牧业强县”,拥有1.27亿亩草场,却长期面临南北资源失衡的困境:北部草场广阔却利用不足,南部草场超载运行。为了破解这一难题,安多县近年来以草场流转为突破口,推动2147.72万亩草场有序流动,探索出一条生态保护、牧业增效与牧民增收协同推进的新路径。
桑培是这项改革的亲历者与受益者。2024年,通过村里组织的草场流转协商会,他将自家部分草场流转给北部牧户,同时租用了更适宜夏季放牧的北部草场。“流转合同用藏汉双语写得很清楚,生态保护责任、使用期限、补偿方式都明明白白。”桑培说, “每块草场都有规划——哪块草场该休养,哪块能放牧,一目了然”。
更让他安心的是,整个过程坚持群众自愿、民主决策。“开村民大会大家一起商量,自愿报名。”桑培说,县政府还发放专项补贴,支持牲畜调运,乡镇集中组织群牲畜牛羊调运,赶到几百公里外的北部草场,我们赶牛转场压力小多了”。
草场流转,流转的是经营权,激活的是整个草原的生命力。桑培注意到,以往过度放牧的草场逐渐恢复绿意,草长得密了、高了,风沙也小了。“草场就像人一样,也需要休息。”他说。数据显示,通过流转和轮牧,安多县360万亩处于超载边缘的草场得到休养生息,植被覆盖率稳步提升。
生态好转的同时,牧业生产也迎来转机。桑培家过去因草场不足,牦牛体型偏小,产肉产奶量低,幼畜成活率也不高。流转后,牲畜有了更充裕的草料空间,体质明显改善。“去年我家的死亡率明显降低,几乎每个牛犊子都能成长起来。”他笑着说。2025年,安多全县幼畜成活率提高至97.3%,成畜死亡率下降1个百分点,牲畜存栏量实现近二十年来首次正增长,同比增长12.52%。
随着草场资源优化配置,牧业经济效益逐步释放。桑培算了一笔账:通过流转,他家牦牛出栏周期缩短,肉奶产量增加,加上流转租金和政策补贴,2025年家庭收入比之前增加了近几万元。在全县层面,2025年牧业产值增加3780余万元,牧民人均增收1650元,政策性收入提高7034万元。
“草场流转虽是小切口,却做活了牧业发展的大文章。”安多县草场流转服务指导站负责人拉旺表示,通过“法治保障+精准服务+群众参与”的流转机制,全县逐步形成“生态改善—生产发展—生活提升”的良性循环。
桑培的生活也随着草场一起“流转”出了新光景。 “草原好了,我们的日子才能更好。”他说,许多牧民和他一样,从过去的“靠天养畜”转变为“科学养畜、生态养畜”,保护草原已成为自觉行动。
安多县的实践,为高原牧区推动草原畜牧业转型升级、促进乡村全面振兴提供了一个可复制的“安多方案”。它生动说明:保护生态不是发展的约束,而是发展的机遇;绿水青山与牧民增收从不是选择题,而是可协同推进的必答题。
夕阳西下,桑培站在自己的房屋前,带着家里的孩子一起向远方眺望。目力所及,草原辽阔,牛羊成群,一幅生态与生计共赢、保护与发展同行的和谐画卷正在徐徐铺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