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边疆的饵丝香:海拔四千米的家国味道
人民日报客户端西藏频道琼达卓嘎2026-02-24 18:14

西藏之西,阿里之南,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的阿里普兰正经历着寒风的洗礼。寒风如刀,雕刻着这片靠近天际的土地,也雕刻着戍边人的脸庞。

西藏普兰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斜尔瓦执勤点,坚守在祖国西南边陲的咽喉要道。傍晚时分,斜尔瓦执勤点的新警陈红结束执勤,脸上留着高原紫外线的印记。她拨通视频,三千公里外云南芒市的家中,丈夫杨帆笑脸准时出现。聊家常时,陈红随口说:“突然好想吃家里的饵丝。”说完自己先笑了,像在嗔怪这没由来的馋。屏幕那头,杨帆笑着应和。可妻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被他精准捕捉,在心里落了根。那时,距离他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只剩不到十天。一个念头再也压不下去:去普兰,把“家的味道”送到她面前。

挂掉电话,杨帆开始筹划这场西南对角线的旅程。从芒市到普兰,航线曲折,需经昆明、成都、拉萨数次中转。他把抵达时间锁定在纪念日当天。

当他把决定告诉父母时,母亲愣了一下,眼眶红了。她转身走进厨房:“去!必须去!我闺女一个人在那么远、那么冷的地方……”父亲没多话,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第二天天未亮,厨房灯火通明。菜市场里,母亲精挑细选后腿肉、嫩蒜苗、地道腌菜——全是女儿最爱。厨房中,剁肉声、翻炒声此起彼伏,香气弥漫。母亲额角沁汗:“她从小吃惯我做的味儿,差一点都不行。”

臊子出锅,分装密封,放入铺好冰袋的保温箱。但这只是开始。宣威火腿、鲜花饼、自晒干菜、家常酱油……行李箱被一点点填满压实。

“臊子到了先放冰箱,吃的时候用热水温……”母亲细细叮嘱。这只行李箱早已超重——里面装的,是一个家庭全部的牵挂。

出发那天,芒市晨雾朦胧。杨帆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背起保温箱双肩包,像一位特殊“配送员”,踏上了征程。

飞机向西北。舷窗外,景色如画卷缓缓拉开:从云贵高原的层峦叠翠,变为川西的雄峻山岭,最终是雪域高原连绵无尽的苍茫。雪山峰顶在阳光下闪烁冷冽光芒,辽阔的孤独感扑面而来。

飞机换乘汽车,最后一段通往斜尔瓦执勤点的路在群山中蜿蜒。颠簸中,杨帆护着怀里的保温箱。夕阳西下,为远处雪山镶上温暖金边。目的地,就在前方。

车子在普兰边检站斜尔瓦执勤点营区外停下。时近傍晚,气温骤降。杨帆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陈红正在岗亭旁与同事交接工作。高原寒风吹起她的衣角,身姿笔直,脸庞比视频里更显黝黑干燥。

他没有立刻上前,静静看了几分钟。看着她在寒风中略显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一股混杂心疼、骄傲与思念的酸涩冲上鼻腔。

他深吸一口冰冷稀薄的空气,拨通电话。“喂,老婆,下班了吗?”“刚交班,怎么啦?”陈红声音带着疲惫。“有个你的到付包裹,需要你亲自到门口签收。”“包裹?我没买东西呀……这边也不送快递……”陈红疑惑地朝营区大门走来。

走到门口,她四处张望,目光落在了那个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却笑望着她的男人身上。陈红愣在原地,眼睛眨了又眨。几秒钟后,泪水决堤而出。“你……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杨帆放下行李,张开双臂。陈红扑进那个带着寒意却无比坚实的怀抱,把脸深深埋进去,肩头微微颤动。这个跨越三千多公里、从海拔几百米到近四千米的拥抱,抵过了千言万语。

陈红的宿舍简朴整洁。杨帆打开“超重”的行李箱,如同开启宝库。当看到父母亲手做的、已冷凝成块的臊子时,陈红的眼泪再次涌出。

杨帆用热水细心将臊子化开、加热。很快,那股魂牵梦萦的、复合着肉香、酱香和腌菜酸辣味的独特香气,在宿舍里弥漫开来。陈红默默煮好饵丝,浇上臊子,拌匀。

她坐在视频里常见的小椅子上,低下头深深闻了一下,吃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眼泪大颗大颗滴进碗里,嘴角却高高扬起。她抬起泪眼对丈夫说:“对了!就是这个味道!少了的就是这个!”

一句“少了”,道尽一切。少了的,是故乡湿润空气里的味道,是父母厨房的烟火气,是踏进家门那一刻的心安。这份“少了”的味道,如今被她的爱人,跨越山海,亲手补齐。

对于无数像陈红一样坚守在国门一线的移民管理警察而言,他们的战位在高原、在荒漠、在边境线。而他们的力量,不仅源于肩上的职责,也源于身后那些平凡的家人——是父母在厨房里熬煮的牵挂,是爱人跨越山河的奔赴,是那句朴素却铿锵的:“你守好国门,我守好你,守好咱们的家。”

责任编辑:徐驭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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