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中国文化遗产“圈粉”外国人
从匠心技艺到市井民俗,从翰墨丹青到诗词歌赋,从丝竹雅乐到古典舞蹈,中华大地的文化遗产包罗万象,以独有的底蕴和魅力走向世界,向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外国友人诉说着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
在2026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到来之际,我们特别邀请几位外国人,讲述他们与中国文化遗产的情缘。在他们眼中,中国文化遗产究竟为何让他们“着迷”?他们又是如何通过这些文化遗产,认识中国、理解中国并爱上中国?
意大利汉学家菲利波·科斯坦蒂尼——
与古琴的十余载情缘

我很小就对中国文化感兴趣,在意大利参加过不少中国文化课程,2014年到中国进行学术交流访问时,看过一场古琴演奏会,当时就被天籁般古朴深邃的琴音“击中”了。在古琴声中,我的心灵感受到奇异的震颤,仿佛琴弦流淌的不仅是旋律,更是千年前古人的低语。
后来,当我得知古琴有着数千年历史,在中国古代位列八雅之首,且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后,就下定决心学习古琴。
在意大利学古琴并不容易,要应对诸多困难,比如古琴教材、乐谱资源稀缺,师资力量薄弱,爱好者之间的交流相对匮乏等。我在网络上看古琴教学视频,也会寻找意大利的华人琴师及时求教。只要一有机会到中国,我就到处搜罗琴谱、寻找琴馆、听演奏会。
对我来说,学古琴最难的是减字谱。初学时,我的中文还不是很好,于是我就想了个“笨办法”:把书房的墙壁、书桌甚至冰箱上都贴满减字谱卡片,每个符号旁都写上意大利语标注。我还自己绘制指法力学图谱,用红线在纸上画出指尖运动的轨迹,连指关节的角度都精确到具体度数。
从最初的生涩卡顿,到如今的行云流水,那些曾让我头疼的指法,已经打磨成我的肌肉记忆。在不断提升琴艺的同时,我也日渐领悟出琴音中的奥秘:古琴的每一个音符不仅是旋律,更承载着精微高雅的中华文化精髓,是中国美学思想与哲学精神的声学载体。
这些年来,我在意大利、哥斯达黎加、墨西哥等国多地开展古琴推广项目,举办专场演奏会与研讨会,在多所知名学府开设古琴讲座,阐释古琴美学。听者的反馈远超我的预期,这让我认识到古琴具有跨越文化的共通价值与强大感染力,也更加坚定了我以古琴为舟,做东西方文明“摆渡人”的信心。
美国学者玛丽·克莱尔·图琪——
向世界介绍中国“花儿”

上世纪70年代上大学时,我就立下了从事音乐人类学研究的志向。1983年,我到南开大学留学,并在两位中国学者的帮助下,前往甘肃兰州拜访兰州大学原中文系主任、民俗学家柯杨。在柯杨的建议下,我决定将研究中国西北民歌“花儿”作为博士论文的选题。
1984年,我前往宁夏,开启初次“寻花”之旅。可惜当时因语言沟通等诸多不便,只在宁夏停留了一周时间,没有遇见“花儿”传承人,也没能够现场观看到“花儿”演唱。此后,我又多次前往甘肃、青海、宁夏开展田野调查,考察山沟沟里的“花儿”会实况,与“花儿”歌手面对面交流……在柯杨、巍泉鸣等中国“花儿”民俗专家的帮助下,我终于在1988年完成了博士论文。
此后,我对中国西北地区的音乐生活进行了长期考察。那时候,我几乎每隔几年就要回到中国,进行数月的田野调查和学术交流。我和中国民俗学同行有广泛的交往,与西北地区回族、东乡族、撒拉族、汉族的“花儿”歌手建立了深厚的友谊。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我不仅掌握了流利的汉语,还能听懂西北地区兰州、西宁、临夏等地的方言。
多年来,我将中国民俗学特别是“花儿”民俗的发展状况介绍给美国民俗学界。我还在美国印第安纳大学开设了中国民俗文化课程,常在课堂上播放“花儿”录音,向来自各国的学生讲授“花儿”,深受学生喜爱。
40多年来,我见证了“花儿”如何通过一代代中国学者的接续努力,得到持续向好的保护和传承:2006年,“花儿”被列入第一批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009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进入21世纪特别是新时代以来,“花儿”更是不断焕发出新的活力。作为参与这个进程的一员,我感到无比荣光和欣喜。
韩国教练崔秉珍——
成为舞狮“洋教头”

因为对中国传统武术有浓厚兴趣,我从小就在韩国学习中国武术。2002年,我从韩国赴上海体育学院(现上海体育大学)深造,后又攻读传统体育学博士学位。读博期间,上海体育学院舞狮队日常开展专项训练,氛围浓厚。看到同学们把“南狮”展现得惟妙惟肖,我一下被迷住了,于是加入艺术团,与“南狮”结下了不解之缘。
中国舞狮是融武术、舞蹈、音乐等为一体的传统体育项目。不同地域的舞狮在艺术造型与表演形式上形成了不同风格,大体而言分“南狮”与“北狮”两大流派。“南狮”讲究意形和神似,动作灵活,通过不同步伐,配合狮头动作把各种情景生动地表现出来。2006年,“南狮”被列入第一批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010年,我成为湖州师范学院(现湖州师范大学)的一名武术老师。2012年,湖州师范学院筹建舞狮团参加全国高校之间的友谊赛,我自告奋勇当起了教练,一当就是10多年。湖州师范大学舞狮团现有队员30多人,外国留学生居多,来自20几个国家。每年,舞狮团都会有一批学生因毕业离团,同时也会有一批新生怀着对舞狮的兴趣加入。
向来自不同国家、说不同语言和有不同功底的洋学生传授舞狮艺术,不是件容易的事。有的学生对动作名词理解不透,我就亲自示范,有时教会一个标准动作,需要上百次的讲解。每周两晚、每次两个半小时的训练,虽然讲得口干舌燥,教得汗流浃背,但我乐在其中。
目前,我已为近600名中外学生传授舞狮艺术,其中有一半是留学生。我的目标是,既教出“高徒”,又教出“师父”,在留学生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让中国舞狮在更多国家和地区得以传播,迸发出更加旺盛的生命力。
西班牙艺术家迈迪——
醉心于中国书画艺术

我很小就喜欢画画,大学学的也是美术专业。大学期间,我偶然读到杂志刊登的一篇关于秦始皇兵马俑的文章,那是我与中国文化的“初遇”。
不久后,我第一次来到中国,虽然当时我还不会说汉语,但中国之行的见闻,极大震撼了我的心灵。我去了北京故宫、陕西历史博物馆、西安博物馆(现西安博物院),之后我还到香港、台湾等地参观,见到了青铜器、陶器、漆器、瓷器等众多中国艺术瑰宝。
回到西班牙后,为了更好学习、理解中国传统书画艺术,我开始刻苦学习汉语,并到马德里的中国语言文化学校延请老师开设中国传统书画私人课程。在获得继续深造机会时,我决定攻读有关中国文化艺术的硕博学位,并将中国绘画教学与研究作为自己的终身事业。
中国传统山水画通过山、水、花、草、树木、动物以及四季变迁中的意象符号讲述故事、传达画家主体的生命感受,这与中国古典诗歌之间相互融通,共同诠释着中国艺术精神的人文诉求。在学习和研究中,我追溯了中西山水画各自的起源与发展、欧洲人关于传统中国山水画的评述以及中西山水画交互传播的文化动因,逐渐意识到西方绘画艺术审美外化、技巧娴熟,但中国画需着力从内在把握,方可领悟其艺术真谛。
另外,在我看来,中国书画艺术拥有独特的书写工具——文房四宝“笔墨纸砚”,这形成了独有的表意方式,经由中国历代文人墨客的传承发展,传递着中国文化特质。
我想通过自己身体力行的传播,让更多人了解中国书画艺术,希望中国传统书画艺术能够在与西方艺术的相遇与交汇中,引发跨文化想象并绽放出别样光彩,为西语世界带来跨时空的丰富审美体验。
(本报记者郑娜整理,胡燕春、陈毛应对本文亦有贡献)
本文底图由AI辅助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