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清晨，天刚放亮，湖北秭归县两河口镇两河村的山坳里还笼着一层薄雾。村医王驹推着那辆矮体摩托车从卫生室出来，跨上车，脚尖刚勉强够得着地，他轻轻拧动油门，小摩托突突地驶上了盘山路。

1米28的身高，体重只有60多斤，王驹骑在坐高仅50厘米的定制摩托车上，远远看去，像个小孩骑着一辆玩具车。沿途的乡亲们远远听到那熟悉的轰鸣声，都会停下脚步侧过身，把路让出来，骑车的会往边靠一靠，冲他按个喇叭。王驹也总会放慢车速，跟路边的人聊上几句家常。

今天他要去三个慢性病患者家里巡诊回访。第一站是余志安家。余志安今年73岁，患有三叉神经痛，常年靠吃药缓解。他家住在大山深处，从家里到村卫生室步行要两个半小时，坐摩的一个来回得花50块钱。可他吃的药经医保报销后，一盒只要8块钱——路费是药钱的六倍多。为这，王驹每次巡诊都会顺路给他捎上一盒。到了家门口，余志安正准备下地干活，接过药，连声道谢。王驹摆了摆手，叮嘱了几句用药事项，又跨上摩托赶往下一户。

宋枚昌家的狗远远就迎了出来，尾巴摇得欢实。79岁的宋枚昌一周前因感冒发烧卧床，王驹专门为她上门接诊过。推门进去，老人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正坐在堂屋里剥豇豆。王驹把第二个疗程的感冒药递到她手里，弯下腰凑近了些说：“最近病毒闹得凶，少出门，药按时吃，别再受凉了。”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他又匆匆赶向梅昌顶家——得赶在他们一家吃早饭前把空腹血糖测了。

梅昌顶和老伴儿都有高血压和糖尿病，王驹定期上门监测。量完血压、测完血糖，数据都挺稳定，他松了口气，嘱咐道：“稀饭不能喝，饮食要清淡点，降压药降糖药都别停。”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是村民邓从林打来的——腿出了问题，疼痒难耐，要到卫生室来抓药。

王驹挂断电话，跨上摩托就往回赶。回到卫生室，邓从林已等在门口。王驹蹲下身卷起他裤腿，只见小腿红了一片，是田间劳作感染了热毒，再拖怕是路都走不利索。村医就是这么个角色——中医得会，西医也得懂，刚看完慢性病，回来又得处理皮肤科的毛病。他转身抓了几味中药，拿起药臼，一下一下捣碎，方便邓从林回家直接煎煮。包好药递过去时，他又多嘱咐了一句：“这两天先静养，早上的露水可不能沾了哦。”

送走邓从林，卫生室里暂时安静下来。王驹把药臼收拾干净，坐下来歇了口气。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38年。38年间他骑坏4辆摩托车，磨穿上百双鞋，累计出诊6000余次，服务乡亲3万余人次。那辆小摩托的轰鸣声日复一日穿梭于大山沟壑，这声音一起，村民心里就踏实了。如今59岁的王驹临近退休，问起以后的打算，他咧嘴一笑：“只要村里还有人等着看病，我和我的小摩托就接着干。”（彭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