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山东大学为国际学生找“学伴”计划、福建农业大学埃及国际学生推搡交警执法事件、英孚教育徐州中心9名外籍学生涉毒案件再次把国际学生推到了中国舆论的风口浪尖。

当前这三件事情分别属于：校内管理、治安管理、违法处理三个层级问题，涉及高校、交警、公安一个或多个部门。有于管理和处罚不当，犯事主体为国际学生的标签引发了广大网民三大质疑：超国民待遇问题，留学生管理问题，国家对外战略问题。关于这三大质疑，网上不乏很多非理性的情绪宣泄谩骂嘲讽之词，更有甚者，有些别有用心之人借此次事件浑水摸鱼，为达到博取眼球，吸引流量的目的，他们在各种微信和微博账号中用“毒粉”（有毒资料东拼西凑粉饰圈粉目的）圈了一大波盲目跟风的“读粉”（阅读者粉丝）。细看下来， 这些文章主要有以下几大特点：一是以外国人聊骚中国女性为主题，以约炮、把妹、强奸、欺骗等作为卖点 ，将外国人和外国学生混为一谈，乍看一下，感觉外国人等于外国学生，只要是外国人干的坏事都推到外国留学生身上的逻辑描述倾向。二是很多文章以第三世界留学生业余生活作为配图，尤其非洲学生照片居多。这种图文搭配，更加渲染了文章所传递的仇视情绪。在很多人的观念中，第三世界贫穷落后，素质差。这些国家留学生的照片再配上一些激烈描述之词，可以想象大家情绪更是火上浇油。三是很多文章缺乏事实根据，寻章摘句或者胡乱臆测，根本不会用心去探究事实真相。四是很多公众号已圈粉为目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怎么埋汰，怎么引起大家情绪共鸣就怎么写，流量为王。蹭热度就是这些公众号写作者的基本心态。君不见最近这几天只要稍微文笔好，故事叙述能力强，再加上整理一些看上去似是而非材料的文章都能轻易突破10万+，点赞量1000+。

改革开放40年，我国来华留学教育取得了飞速发展。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来华留学生也有一些素质低劣、滥竽充数者参杂其中。国内也经常不乏这样有关留学生违法乱纪的报道，有些受到了中国法律严厉的制裁，如毒品犯罪，中国在这点问题上毫不含糊。近年来，少数罪大恶极的外国人都被执以死刑。但也还有少数违法乱纪处理还享有超国民待遇的现象。如福建推搡交警事件。关于这种超国民待遇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多头管理的困境。每个部门站在立场去想问题，以节约执法成本、高效处理问题为价值取向；二是执法能力欠缺。面对外国人语言不通，缺乏办案经验再加上传统外国人身份特殊观念的束缚，一线执法人员容易产生为难情绪；三是执法选择性问题。有于一线警力不足，案件较多，执法力量和办案效率容易偏向具有较高社会关注度的案件。如国内热点事件、日本人在武汉丢车事件。

俗话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来华留学这些“渣”，在我国违法乱纪，不仅损害了其国家和地区形象，而且他们自己也会受到中国法律惩治，自食苦果。更重要的是在互联网时代下，这些沉渣在人人都是新闻参与者的中国会不时搅动社会舆论场，成为影响中国有序发展和大战略实现的不稳定因素。笔者希望大家能够透过现象，看到事情的本质，以更加平和的心态看待我国来华留学生问题。

曾有一句电影台词说：“21世纪，什么最贵？人才”。除了培养自己本国人才外，世界各国都曾制定吸引其他国家优秀人才的留学计划。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就通过了“富布莱特计划”，旨在吸引世界最优秀的人才前往美国学习，实现“今日国际学生，明日世界领袖”的战略目的。在美国普世价值观润物细无声的浸润下，这些精英经过美国高等教育的培养，俨然成为美国期望“德才兼备”的高端人才。根据不完全数据统计，当年美国吸引留学生的教育成果，如今早已经在世界各国精英社会里面结成硕果，这是美国培养并“安插”在世界各国的“余则成”。（见文后附录：曾经留学美国的世界领袖）

进入21世纪，为了吸引世界各国理工创新人才，美国还制定了STEM计划 （science、technology、engineering、mathematic），为这些学科毕业的留学生大开签证之门。在历史上，美国就是一个移民国家，移民成为美国科技创新的重要力量，据统计发现，移民获得的创新专利量占据总量的1/3。尤其以硅谷为代表的科技界，随处可见移民所带来的科技力量。比如特斯拉总裁马克斯出生南非，谢尔盖.布林是俄罗斯裔企业家等等。除了美国外，英国上世纪50年代初提出科伦坡计划，欧盟80年代启动伊拉兹马斯计划，日本也于近年提出《30万留学生计划》，计划在2020年实现接收30万留学生的目标。西方发达国家为了吸引最优秀的留学生，也推出了名目众多的奖学金计划，不仅资助力度大，而且范围广。

对外教育是一个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想象美国在国际社会始终以世界警察自居的软实力来自哪里？试想一下在国际会议上很多都是喝过美国墨水的各国政要，大家的价值体系比较接近，美国凭借着强大的科技、军事、经济等硬实力怎能不撬动留学教育这块软实力，成就美国最终的巧实力呢？

自改革开放后，中国作为后发国家，沉着冷静，韬光养晦，有所作为，把握最好战略机遇期，迅速成为提升中国综合实力，如今GDP总量达到全球第二。作为一位崛起的大国，中国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更需要从长远考虑我国人才的国际化需求和国家外交战略布局。目前我国面对高端人才的需求，一方面自己国内培养；另一方面面临国际“两个战场”的竞争：一是从发达国家抢人才；二是与一些发展中国家竞争人才。着力发展来华留学教育，长远战略意义重大：一方面教育对外开放，双向互动，也是发展自己，内聚高等教育发展实力；二是宣传中国价值观，培养一批知华、友华、爱华的未来友好力量。国务院参事王辉耀曾在2014年全国留学工作会议上说：“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留学生输出国，但引进的来华留学生却还不多。广纳天下英才，大力吸引外国留学生，可以很好平衡当前的留学逆差，让我国成为世界上正真的留学大国，同时参与到全球的人才竞争中，享受全球智力共享、留学经济等留学红利。”

自上世纪50年代，中国开始招收来华留学生以来，也先后培养出政府总统、总理、部长、驻华大使、知名企业代表、艺术家等政界、商界和文化界精英。很多人都活跃在对华友好的第一线。

新时代，不论从国内发展需要还是从对外战略长远考量，我们都需要在来华留学的大战略。2010年我国制定《留学中国》计划，旨在到2020年吸引50万来华留学人员，中国成为亚洲最大的留学目的国，并不断优化来华留学人员的结构层次，大量吸引硕博学历教育高层次优秀人才。近年来，中国推出了各类中国政府奖学金计划，如一带一路奖学金等。

当前我国来华留学生管理出现各种问题，如超国民待遇。这也正是需要我们仔细反思和改进的地方。目前，从来华留学生管理角度上看，我们需要在四个层面解决相关问题：

一：整合管理机构，畅通上下渠道，建立来华外国人信息统一收集平台。

目前我国涉及外国人事务管理机构众多，涉及公安部、人社部、教育部、外专局、侨办等多个部门，加上我国行政体系中普遍存在的条块化管理现象，导致政出多门、多头管理，进而造成职能交叉、沟通不畅等问题。以入境签证为例，涉及相关事务包括外交部、公安部、侨办、各大高校、国家留学基金委等多部门。这就需要整合管理机构，建立统筹外国人事务的综合性机构。虽然中国在2016年建立了国家移民管理局，其职责：协调拟定移民政策并组织实施，负责出入境管理、口岸证件查验和边民往来管理，负责外国人停留居留和永久居留管理、难民管理、国籍管理，牵头协调非法入境、非法居留、非法就业外国人治理和非法移民遣返，负责中国公民因私出入国（境）服务管理，承担移民领域国际合作等。但这只统筹解决了外国人事务管理的部分问题，在国内其他日常管理上还缺乏统一和协调，以三非人员（非法入境、非法居留、非法工作）为例这是目前中国遇到的紧迫问题。因为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作为给世界经济贡献1/3的中国蕴藏着更多的工作机会，很多人通过正常或非正常渠道来到中国。怎么清理三非人员，加强对合法人员的管控，这需要国内目前从中央到地方去认真思考的问题。

建立全国性的统一信息平台正当其时，最好在外国人通过合法渠道入境时，就要收录他们的必要信息。这些信息除了基本信息录入外，还要收集生物信息，如指纹信息、虹膜信息等。这些独一无二的生物信息可以有效阻止曾经被驱逐出境的外国人企图变换证件信息再次入境。同时也方便我国相关执法机构及时准确核对外国人信息。在现实执法中，有些外国人犯法后，装傻充愣，故意不说话装哑巴或说其他少数族裔语言，警方甚至无法锁定犯罪人国籍等基本信息，这样一来增加了办案难度。通过全国共享信息平台，录入有生物特征的外国人信息平台就可以很快锁定。

二：参照欧美经验，结合中国实际，完善管理外国人的统一法律法规。

目前，中国还没有单独针对外国人的法律体系。涉及外国人事务的法律体系主要有宪法、法律、法规、条例等构成。这些针对外国人的法律还比较碎片化、离散化、滞后性。中国针对外国人犯罪的刑事立法明显滞后，严厉制裁和全面预防外国人犯罪的刑事司法理念尚未完全形成。有一些法律法规对外国人给予到一定的超国民待遇。如根据《人民警察法》第9条第一款规定：“有违法犯罪嫌疑的人员，可以采取留置措施”。但在公安部《关于对外国人和无国籍人以及港澳台居民采取留置措施有关问题的批复》中有规定：“对外国人、无国籍人和港澳台居民采取留置措施，应当贯彻慎用的原则，原则上不用。不得已采取时，应当在设施较好的留置室进行。”在国际司法理论和实践中，本国公民法律地位高于外国公民，但在我国却本末倒置。在中国司法理论和实践中，对外国人处处留情，一线执法人员的执法态度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他们做到了“有法可依”。

针对法律的统一性、科学性问题，中国应该重新审视一些法律条目，改变立法思维，前瞻性研究外国人来华违法犯罪动态和司法实践遇到的问题，从一视同仁和去超国民待遇角度，在参照欧美有关外国人管理法律经验上，结合中国实际，制定和完善符合中国司法实践的统一法律法规。让中国在管理外国人违法乱纪问题上做到有法可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三：整合宣传力量，强化普法教育，塑造来华留学生尊法守礼良好精神风貌。

俗话说：“入乡随俗”。虽然来华留学生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风俗和法律制度有所差异，但是进入他国领地，就应该按照当地的风俗和法律去对照自己的日常行为。以毒品为例，有些国家对大麻控制不是很严厉，但是中国对致精神幻觉和依赖性药品具有严格的管控。之前发生的在大陆的吸食毒品案例，外国人企图以不知者无罪的掩耳盗铃思维去逃避法律制裁。普法教育应该是来华留学生学习的第一粒人生纽扣。这需要学校和公安部门配合进校宣传，列出违法负面清单，讲解常见犯罪行为。除此之外，对于已经犯罪并受到处罚的外国人，我国司法机关应该公布审判结果，媒体可做适当宣传。一方面让外国人明白，中国不是法外之地，犯罪必将付出代价。另一方面也让公众明白，中国司法一视同仁，没有超国民待遇，甚至优先保障本国公民的权益。对于高校，应该及时在外国学生中进行宣传通报，起到宣传警示作用。

在互联网时代，人人都是新闻的参与者。网络舆情传播速度快，受众面广，影响范围大。互联网时代是一把双刃剑，作为留学生主管机关要有计划地推进整个国际学生的宣传报道，争取抱团宣传，形成合力。多报道来华留学生的学习精神风貌，如举办国际汉语演讲比赛、辩论大赛、中文歌曲演唱大赛、国际学生博士论坛等等，多宣传毕业留学生所取得的成就以及推动中国发展所做的贡献等等。正面的宣传一方面能够引导外国学生积极融入中国社会；另一方面也能让民众了解真实的留学生群体。

四：趋同平等管理，违法乱纪必究，打造依法治校治国严肃权威形象。

近年来，国内高校一直将留学生和中国学生进行趋同化管理；校外对于外国人管理也逐步趋同化，相比以前超国民待遇少了很多，如前段时间美国NBA球星哈登被上海交警处罚、加拿大籍毒贩谢伦伯格被判死刑等等。但是有些校内外违法乱纪事件在处理时，在管理部门的不当处理下，仍享“治外法权”。学生违纪违规，主要指扰乱正常教学秩序，如不遵守课堂纪律、宿舍区饮酒喧哗、骑摩托校园横冲直撞、校园不文明裸奔等等，校方一般采取批评教育为主息事宁人。学生违法犯罪，主要指学生因盗窃、贩毒、强奸、斗殴、车祸等事件触犯中国法律。这时，我国司法机关、司法人员在对外国人犯罪案件的审理中存在认识误区，认为外国人犯罪案件涉及外交关系，对外国犯罪人适用刑罚应慎重，需综合考虑，往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此导致很多外国人犯罪案件在适用刑罚时存在畸轻问题，而检察机关也很少提起抗诉，甚至在是否构成犯罪的标准上也内外有别。

虽然中国的司法制度对于外国人案件的审理还存在很多漏洞，但是大部分违法犯罪案件还是可以找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依据，只要严格执行，定然会起到杀一儆百，胆敢以身试法者自然会掂量里面的违法成本。以毒品犯罪为例，中国不仅有死刑，而且素以严控毒品闻名于世。近代中国因毒品曾丧权辱国，国耻难忘。近年来，来华外国人不断增加，其中不乏有很多毒贩藏匿其中。根据上海市检察机关公布的数据显示：近年来，外国人在上海的毒品犯罪案件呈上升趋势，2015年为14件，2016年为19件,2017年超过20件。

但中国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对外国人毒品犯罪案件没有特殊规定，我国检察机关始终依法办理各类毒品犯罪案件，不枉不纵，一视同仁。从近些年全国具有影响力的外国人贩毒案件看，也有不少被执行死刑的外籍毒贩。中国人经常讲“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其实，里面所透露的就是坚定地执法，增加外国人违法成本，彻底打消外国人来华犯罪的侥幸心理。

不管是校内违规还是校外违法乱纪，只要管理部门一视同仁，严格执法，长期以往，形成示范效应，依法治校治国的严肃权威形象自然会在很多外国人心中落地生根。

“

总之，多点理性，少点感性；多点建设，少点破坏；多点和谐，少点戾气；趋同化，平等化，法治化管理来华留学生“路不漫长，借此良机，上下求索 ，或有进步”。

附录：

作者：唐杰，单位：同济大学可持续发展与新型城镇化智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