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一 朝服上衣

孔府旧藏明代传世服饰主要收藏于山东博物馆和孔子博物馆，是研究明代乃至中国古代服饰史的重要实物资料。明朝立国之初，朱元璋在制定安邦治国方略时，始终将服饰制度的确立作为巩固江山社稷的重要举措，洪武元年（1368）二月即下诏“悉命复衣冠如唐制”，洪武三年（1370）初步确定服制规模，洪武二十四年（1391）对明初以来的冠服制度进行大规模更定。此后明世宗君臣又对服制进行补充与修订，最终建立起一个等级有序、规制浩繁的服饰体系，其中官员、命妇服饰是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按照《大明会典》等明代官修典籍记载，文武官冠服分为朝服、祭服、公服、常服、忠静冠服、吉服、素服、丧服及便服等；命妇冠服则有礼服、常服、吉服、便服等。

明代朝服承袭唐宋之制，《明会典》载，凡大祀、庆成、正旦、冬至、圣节及颁降、开读、诏敕、进表、传制时，官员穿朝服。全套朝服包括梁冠、赤罗衣、赤罗裳、白纱中单、蔽膝、大带、革带、玉组佩、大绶、小绶、白袜、黑履、笏等，除梁冠、佩绶、革带和笏外，不同等级官员的朝服没有区别。明代朝服作为一种重要的政治、礼仪活动的着装，采用的是大而直的方正袖型，与明代后期常服、便服中流行的带有弧度的大袖袖型有明显区别。

图二 朝服下裳

山东博物馆收藏的明代朝服上衣、下裳、白纱中单，是目前可见时代最早、保存完整的朝服实物，此外孔子博物馆还收藏了一件朝服上衣和一件白纱中单。

山东博物馆藏朝服上衣（图一），身长116、腰宽62、两袖通长249、袖宽73厘米。质地为纱。直领、大襟右衽、大袖，领、襟、袖、摆处缘以四寸宽的青纱边。山东博物馆藏朝服下裳（图二），身长91.4、腰围132厘米。质地为纱。裳分为两大片，每片均由三幅织物拼缝而成，左右相向各打四褶。侧缘、底边缘以青纱。按照制度规定，朝服上衣和下裳质地应为罗，但在实际执行中出现了偏离制度的情况。山东博物馆藏白纱中单（图三），身长121、腰宽65、两袖通长258、袖宽66厘米，直领、大襟右衽、大袖，领、襟、袖、摆处施青纱缘边。中单衬于朝服上衣之内，类似今天的衬衣。

图三 白纱中单

梁冠，古称进贤冠，始于汉代，历魏晋南北朝、隋唐，迄宋明，一直被沿用不衰，是中国古代首服中，使用广泛、影响深远的一种冠式。两汉时期，进贤冠从侧面透空的“三角形”的“持发”用具到衬在介帻上，逐渐结合成为一个整体。到了晋代，冠梁部分逐渐变成了“人”字形，冠耳逐渐升高，几乎可与冠梁最高点取齐。唐前期，进贤冠的冠梁部分由“人”字形演变成卷棚形，冠耳逐渐扩大，且由尖变圆；开元、天宝以后，冠梁部分与介帻融为一体，不再单独出现。宋代时，进贤冠冠体的前额造型趋于饱满，且附梁于其上，正中衬额花装饰，后部是独立的冠耳，从后向前围住冠额。明代基本沿袭宋代梁冠制度，在细节上又作了补充。明代梁冠最高级是八梁冠，为公爵所专用，冠上分别设有笼巾貂蝉、立笔、香草、前后玉蝉等饰件。侯、伯冠七梁，加笼巾貂蝉、立笔、香草等，前后用玳瑁为蝉，左插雉尾。驸马冠与侯相同，不用雉尾。官员不加貂蝉笼巾，一品冠七梁，二品六梁，三品五梁，四品四梁，五品三梁，六七品二梁，八九品一梁。此外，御史之冠还在本品梁冠上加饰獬豸。

图四 梁冠

山东博物馆藏梁冠（图四），高27、筒径18.5厘米。由冠额、冠顶、冠耳组成，冠额位于冠体下部，覆于额上，并延伸至脑后，正中海棠花形金池内饰宝相花，两侧为金凤。冠耳位于冠体后部，其上部两侧凸起若蝶翅状。冠额及冠耳四周为贴金框架，中间嵌铜丝网，并缀有金质纹饰。冠耳左右两侧各有一八瓣花形簪纽，用以贯簪。冠耳下部左右边框外壁缀有条形穿扣，冠额两端由此穿过与冠耳接合固定。冠顶为一球面拱形突起，跨在冠耳前壁与冠额之间，黑色漆纱质地。冠顶上现存五道皮质梁。这是中国目前已知存世的唯一一件梁冠（进贤冠）传世实物。

明代常服，是文武官员在日常上朝和坐衙视事等场合穿着的服饰，包括乌纱帽、圆领、褡[衤蒦]、贴里、束带、靴等。明代常服参照唐代男子幞头、圆领袍形象而定，洪武元年（1368）二月，定官员常服“乌纱帽、圆领袍、束带、黑靴”（《明太祖实录》卷三十），洪武二十四年（1391）又定“常服用杂色纻丝、绫、罗”（《明太祖实录》卷二百九），并在衣身前胸后背处饰方形“彩绣花样”，这类“花样”通常称之为胸背或补子。明代补子的尺寸要比清代补子略大，约在40厘米，上面织绣不同的动物形象区分官员品级，文官用飞禽图案，武官用走兽图案。

图五 大红色暗花纱缀绣云鹤方补圆领

圆领，又写作员领，指官员、命妇的常服或吉服的圆领袍，因领式而得名。山东博物馆藏大红色暗花纱缀绣云鹤方补圆领（图五），身长132、腰宽60、两袖通长242、袖宽63厘米，补子宽40.5厘米。领式为圆领，大襟右衽、大袖，左右两侧出摆。衣身前胸、后背处各绣一块云鹤纹方补。仙鹤补为明代一品文官所用。双禽造型在明代文官补服图案中占据主流，造型通常为一翔于天，一立于地。明代后期则出现了单禽造型。

图六 白色素纱褡[衤蒦]

圆领袍里面搭配褡[衤蒦]和贴里。褡[衤蒦]，又写作搭护，元代使用较为普遍，到明代后期发展为短袖或无袖的长衣。另外明代官员画像圆领袍领口露出的白色领子即为褡[衤蒦]的护领。山东博物馆藏白色素纱褡[衤蒦]（图六），身长141、肩宽66.7厘米，直领、大襟右衽、无袖，左右两侧开衩并有双摆。领部加白绸护领。

褡[衤蒦]之下穿贴里。贴里，俗称摺（褶）子、截子，衣身上下分裁，腰部以下作大小褶，形似百褶裙，明末清初方以智《通雅》云：“摺子衣……下幅皆襞积，细折如裙。”明后期贴里又因褶子形态的不同而有各种名称，明刘若愚《酌中志》载：“贴里，其制如外廷之[衤旋]褶……大褶，前后或三十六、三十八不等，间有缀本等补。顺褶，如贴里之制，而褶之上不穿细纹，俗为‘马牙褶’，如外廷之[衤旋]褶也。”山东博物馆藏蓝色暗花纱贴里，身长133.5、腰宽53、两袖通长245.5、袖宽55.2厘米，直领、大襟右衽、宽袖，衣身前后襟上下分裁，腰部以下做褶，如百褶裙状。衣身左后侧开衩。领部加白纱护领。

图七 《徐显卿宦迹图》之《金台捧敕》 故宫博物院藏

明代部分便服款式在缀上补子后，根据穿着场合也可用作常服，故宫博物院藏《徐显卿宦迹图》之《金台捧敕》（图七），描绘的是万历朝常朝礼仪的情景，画面中位于皇帝御座之西（西陛）站立的锦衣卫堂上官，头戴乌纱帽，身穿大红色狮子补直身。此外道袍也可以缀补，孔子博物馆藏蓝色暗花纱缀绣仙鹤方补袍（图八）就是一件在前胸后背处缀补的道袍。此件道袍身长133、袖宽66、两袖通长250、袖口宽24厘米，补子高40、宽39厘米，直领、大襟右衽、大袖，镶白绢领缘，左右开衩，有内摆。衣身前胸、后背处各缀绣云鹤纹方补。

图八 蓝色暗花纱缀绣仙鹤方补袍

吉服，是官员在各类吉庆场合和部分礼仪活动中穿着的服饰，明代制度规定，圣节及千秋节前后三日、元旦端午等节及开印、封印、点斋、宣捷、献俘、经筵等场合，文武官员俱穿吉服。明代吉服式样繁多，有圆领、直身、道袍、[衤曳][衤散]、贴里等。圆领形制与常服相同，只不过吉服中的圆领统一使用大红色，明代容像画中，有大量官员身着大红吉服的形象（图九）。还有一类吉服采用云肩、袖襕、膝襕的装饰手法。前胸、后背及两肩处装饰柿蒂形“云肩”，左右肩部至袖端装饰“袖襕”，前后襟下摆处装饰“膝襕”。云肩、袖襕、膝襕内的装饰图案使用对应主题或元素，其纹饰多较尊贵，如饰蟒、斗牛、飞鱼、麒麟、凤、鸾、仙鹤等祥禽瑞兽图案。

图九 六十二代衍圣公孔闻韶画像轴 孔子博物馆藏

孔子博物馆藏墨绿色妆花纱云肩通袖膝襕蟒袍（图一〇），身长142、两通袖长243、腰宽55、袖宽68厘米。道袍式。直领、大襟右衽、宽袖，左右开衩，有内摆。领部加白暗花纱护领。前胸、后背、两肩的云肩内饰织金妆花过肩蟒，内边饰海水江崖，间饰杂宝、彩云；左右袖襕织一对升蟒；膝襕织行蟒，底边饰海水江崖。云肩、袖襕、膝襕处纹样采用局部“挖花妆彩”的技法织成。蟒袍袍料底纹为四合如意连云纹，间饰杂宝，有如意头、金锭、火珠、方胜、古钱、犀角、珊瑚等纹饰。整件衣服以红、白、绿、黄、蓝为主色调，配色沉稳大方。

图一〇 墨绿色妆花纱云肩通袖膝襕蟒袍

蟒，《尔雅》释义：“蟒，王蛇。”蟒原本应为大蛇，但结合传世、出土的明代蟒服实物及文献记载可知，发展到明代，蟒纹是有足、有角的形象，极类龙纹，只是比龙少一爪（趾）。明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补遗》卷二载：“蟒衣如象龙之服，与至尊所御袍相肖，但减一爪耳。”明代蟒的姿态主要有行蟒、升蟒、过肩蟒、团蟒等。

山东博物馆藏香色麻飞鱼贴里（图一一），身长125、腰宽57、两袖通长252、袖宽49厘米。男服。直领、大襟右衽、宽袖，袖端收口，衣身前后襟上下分裁，腰部以下做褶，如百褶裙状。衣身左后侧开衩。云肩处取片金线、红、白、黑、绿、蓝、黄、粉红等色彩绒丝为纹纬，采用局部挖花技法织过肩飞鱼、海水江崖纹。袖襕和膝襕处亦采用局部挖花技法织流云飞鱼纹。

图一一 香色麻飞鱼贴里

飞鱼纹，原型是印度神话中的摩竭，传入中国后，演变为龙头鱼身带双翼的形象。明代服饰上的飞鱼，是仅次于蟒纹的高等级纹样，最初特征为龙头、两足（四爪），双翼，有腹鳍一对而无后肢，尾部是朝两边翻卷的“鱼尾”。明中后期，飞鱼纹的使用逐渐泛滥，其形象发生变化，形态近似蟒纹，四足（腹鳍消失），双翼或有或无，尾部保留“鱼尾”特征。《明史·舆服三》“文武常服”条记载，嘉靖十六年（1537），“群臣朝于驻跸所，兵部尚书张瓒服蟒。帝怒，谕阁臣夏言曰：‘尚书二品，何自服蟒？’言对曰：‘瓒所服乃钦赐飞鱼服，鲜明类蟒耳。’”张瓒穿的就是蟒形飞鱼服。

在各种礼仪场合之外，是款式极为丰富的日常起居服饰，这类服饰淡化身份等差，追求流行风尚，材质多样，会根据季节和功能的需要而变。男装款式主要有道袍、直身、贴里、[衤曳][衤散]、褡[衤蒦]、襕衫等。

图一二 蓝色暗花纱袍

道袍，俗称直褶，是明后期最常见的男子便服款式，外形近似直身，明刘若愚《酌中志·内臣佩服纪略》载：“直身，制与道袍相同，惟有摆在外，缀本等补。”可知道袍的双摆是收在内的。道袍既可用作外衣，也可作为衬衣。作外衣时，与氅衣、披风等搭配使用。孔子博物馆藏蓝色暗花纱袍（图一二），身长130、腰宽60、两通袖长240、袖宽70厘米，直领、大襟右衽、宽袖，衣身两侧开衩，有内摆。领部加白纱护领，腰间钉一对白纱系带。

直身，明代男服基本款式之一，形制类似圆领，两侧开衩有双摆在外，衣领为直领式，故又被称为直领或直摆。孔子博物馆藏绿色暗花纱单袍（图一三），身长127、两袖通长246、腰宽60、袖宽65厘米，直领、大襟右衽、宽袖，左右两侧出摆，领部加白纱护领。

图一三 绿色暗花纱单袍

命妇亦有与官员服饰对应的礼服、常服、吉服和便服。礼服是女性的朝、祭之服，在祭祀、朝见君后、见姑舅与夫时穿着，包括翟冠、大衫、霞帔、褙子等；其他礼仪场合则穿常服，用各色圆领袍，补子、革带皆依其夫或其子品秩。明代女性吉服艳丽华美，除了圆领之类的长袍外，还有“两截穿衣”的款式。所谓“两截穿衣”，是指上身穿袄衫，下身着裙，分作两截，这种着装方式也称之为“袄裙”。皆以上衣的云肩、袖襕和裙子的膝襕组成完整图案。袄裙也是明代女性便服的主要款式，通过衣身之长短、两袖之宽窄、领襟之变化，反映出不同时期流行审美的变化。

图一四 香色芝麻纱绣过肩蟒女长衫

明代一般将无里的单衣称为“衫”，有里的夹衣称为“袄”。山东博物馆藏香色芝麻纱绣过肩蟒女长衫（图一四），身长126.5、腰宽64、两袖通长220.5、袖宽91.5厘米。领式为圆领上缀竖领，大襟右衽、阔袖，右侧腋下缀一对白色暗花纱绣蝴蝶纹垂带。衣身饰云肩及云肩式通袖襕，云肩内为喜相逢过肩蟒，左右袖前后各绣一只侧蟒，竖领绣小蟒，间饰四季花卉、蝴蝶、寿山福海等纹样。纹饰精美，绣工精湛。

图一五 白色暗花纱绣花鸟纹裙

明代女性多穿裙，裙为多幅拼缝，为适应人体腰围而将两侧裙幅打褶，前后裙门处为光面，俗称“马面裙”。明代马面裙裙式简洁，两侧的褶大而疏，为活褶，裙上多装饰膝襕或底襕纹样。山东博物馆藏白色暗花纱绣花鸟纹裙（图一五），裙长88、腰宽60厘米。马面裙式。裙分为两大片，每片均由三幅织物拼缝而成，左右相向各打四褶。裙身衣料为暗花纱，纹样为折枝梅花。上部镶白色暗菱纹纱裙腰，两侧缀一对穿鼻。裙摆用红、绿、草绿、蓝、黄、黑等彩色丝线绣山石、小桥流水、牡丹、石榴花、菊花、睡莲、荷花、蜀葵、牵牛花、竹子、梅花、蝴蝶、翠鸟、燕子、鸾凤等纹饰。这件女裙纹饰留白空间比较大，用色素雅而宁静。

明代服饰仪态端庄，气度宏美，体现在形式美上是承祖制、显规范，昭明分、辨等威，质天成、饰谨严；同时也是衣冠载道、彰显礼乐的文化内涵体现。本文所介绍的服饰文物在山东博物馆2020年9月29日开幕的“衣冠大成——明代服饰文化展”中悉数亮相。此次展览共遴选明代传世服饰、书画、玉器、金银器等展品80余件，这些展品对研究明代服饰史、服饰艺术及弘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有着重要的学术、研究价值。（作者：吕健 张媛；图片：周坤）

编辑：游敏

审核：李文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