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人社传媒记者 张丹妮

“这笔钱本来是留给儿子用作结婚买房的首付，一下就被他花光了。”来自长沙市望城区的老高最近遇见了一件烦心事——只是在手机上看视频，即将30岁的儿子竟然花掉了20多万元。当他来到派出所报案时，却被告知儿子的冲动消费额并非被诈骗。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警方告诉他当地不少年轻人都为直播打赏“买过单”。

直播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他不是很懂。

昂贵的“陪伴”

高小萍(化名)开始迷上直播，还要从去年下半年说起。那时候，他刚和相恋了1年多的女友分手，一度陷入低迷的情绪之中郁郁寡欢。一天晚上无意之中在某视频平台上点入了直播页面，主播插科打诨般互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而让他花钱的便是一种名为“主播连线PK游戏”的直播玩法——连线双方在规定时间内PK粉丝赠送礼物的多少，输的人接受惩罚。一次他豪掷9523元为自己喜欢的主播购买了一个名为“至尊礼炮”的礼物，主播的一句感谢让他感受到了失恋后久违的陪伴感。

这样昂贵的“陪伴”持续了3个多月，有时候花几百块钱看一场直播，有时候点进带货直播间购买主播的“推荐好物”。记者在他房间里看到，角落里还有不少零食物品尚未拆封。他告诉记者，自己没有固定喜欢的主播，但手机比他自己更懂他的喜好，点开直播页面不需要特意搜索，就会有他感兴趣的主播自动出现在眼前。

“有一段时间变得不怎么喜欢和朋友出去玩，就呆在家里玩手机。”高小萍说，如果说看直播是一种消遣，为这种娱乐消遣付费则带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参与感，但花费额度节节攀升却是他没想到的事。“几十变几百，几百变几千，仿佛是个无底洞。”他说。

如今他把所有银行卡解绑手机，删除了几个视频软件，尝试与昂贵的“陪伴”分割。

当直播打赏成为情感消费

在邱杨看来，好友高小萍的行为并非完全不能理解，如同网购一般，每个月他都要为自己喜欢的主播花上几百上千元打赏。

“如果你送了高价的礼物，主播更容易注意到你，甚至会和你互动。”谈起为什么愿意为直播买单，邱杨这样说。为虚无缥缈的情感支付溢价，这种模式与时下的“饭圈追星”有着相似之处。

记者采访了多名喜欢看直播的年轻人发现，超过8成有过直播打赏的行为。当下，看似火热的直播市场吸引了不少大学生的关注，位于长沙的一家网络直播公司负责人介绍，每到寒暑假，不少在校大学生会来应聘兼职，目前公司的大学生主播也有近10人。“对于粉丝来说，直播是一个排解不良情绪的窗口，由情感需求产生的双向互动是当下打赏火热的原因之一，但高额打赏并不是健康的商业模式。”该负责人说。

“民众对情感需求的提升是经济社会发展的表现，但将排解生活中的苦恼全部寄托于直播打赏这些虚拟情景，只能起到治标不治本的作用。”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中国医师协会会员冯祥忠说。

多位受访人士建议，家庭、学校、媒体和各类社会团体应引导年轻人树立理性、健康的价值观、情感观、家庭观，帮助青年解除思想压力和心理困惑，拓展青年社会交往的广度和深度，避免过度沉迷“网恋”。

警惕：莫让“陪伴”变“赔伴”

据刚发布的《2020年中国网络表演(直播)行业发展报告》显示，我国网络直播行业主播账号累计超1.3亿，网络直播用户规模达到6.17亿人。记者搜索发现，当下直播早已成为各类线上文娱平台的刚需功能，连图文社区、音乐流媒体里都纷纷增设有直播专区。

“贫困生贷款十几万打赏南京女主播”“16岁少年3个月打赏女主播158万”“90后男出纳挪用公款4826万用于打赏”…… 多年来，关于巨额打赏的负面新闻层出不穷，当事人的行为逻辑挑战着公众的道德底线。但因其未触犯法律底线，监管它的难度依然很大。

“既然打赏带有赠与的色彩，这笔钱能不能退回来?”对于儿子沉迷直播打赏带来的损失，老高提出了疑问。

为此，律师李屹表示，高小萍的直播打赏是在直播平台上充值后，购买“钻石”“金币”等虚拟货币送给自己喜欢的主播。这与给主播进行打赏的行为是相对独立的，因此二者之间构成网络服务关系而非赠与合同关系。

直播打赏规范进行时

面对“打赏乱象”这一人人喊打的洪水猛兽，官方部门、平台对它的监管其实从未松懈。今年2月，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等七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加强网络直播规范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首度提出设置“打赏冷静期”和“延时到账期”的细节举措。

去年6月，抖音响应官方号召，颁布了“未成年人私自打赏经核后实可全额退款”的新规定。今年4月，抖音在媒体开放日上透露，11个月共办理了未成年人打赏退款3.6万起，平均退款时长为19.7小时。

各平台治理直播违规的力度也在加强。去年11月，快手发布了“剧本、演戏买货”专项治理违规公告，对利用家庭矛盾等与商品销售无关的元素炒作、诱导粉丝购买商品的主播采取封禁账户或罚款。

专家表示，直播打赏“很香”，但如果因此任由低俗直播内容泛滥，用户刷APP时不小心就误入低俗直播间，对用户使用体验的伤害是毁灭级的，所以，善用直播打赏功能才考验着各内容平台的运营智慧。

而站在用户角度，从直播业未来发展去看，诱导打赏的劣势内容也不会为直播业带去荣光，精品化的直播内容才会。如抖音近年发力自制了《咖啡调调》《戚薇的化妆间》《德云社龙字科招生》等一批IP型明星直播节目、微综艺，这才是未来直播平台的核心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