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因情人不在无人欣赏，古代女子慵懒描眉，梳理晨妆。古代书籍同样需要“梳妆”打扮，谓之书装之法。古人如何给书“化妆”？您若有兴致，且随我一探中国古代书籍装帧究竟。

我国藏书家、版本鉴定家潘景郑先生曾说：“装潢之业，文化辅车，千百年来，相依相存，不可偏废。”“装”，原意为“裹”，后引申为“装治”“装束”，用作保护，兼及装饰。将纸以蘗木等染成黄色，称作“潢”，取其防蠹蛀蚀，与“装”作用相似。“装潢”一词，在魏晋南北朝时已是通用之语，是古人保存及维护纸本书籍的重要方法。

古籍是以一定装帧形式组合起来的一定数量的手刻、手写或印刷材料的篇页。其装帧形式包括书籍的装潢、装订、插图、封面设计、版面要求等。由于在古籍修复中最主要的是书页装订技术，所以装帧通常也叫装订。

公元一世纪末，“书”除着于竹简与木牍外，亦载于帛，多以卷轴、折迭形式为主。随着纸成为书写的主要载体，书籍外观开始变化，“黏页”“缝缋”“旋风”“梵夹”等方便阅读的装帧形式应运而生。公元九世纪，方版雕刻印刷技术成熟，折迭册叶、装订成书成为书籍装帧主要方式。宋元两代常用的“蝴蝶装”、明朝宫廷流行的“包背装”，以及清代盛行的“线装”，都是在册叶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有清一代，“穿线订书”经济且耐用，遂逐渐成为书籍最普遍的装帧形式。

· 龟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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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册和简策是我国书籍初期的装订形式。

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书籍，就是出土于河南安阳的甲骨文龟册，是距今三千多年前殷商时代的遗物。清代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金石学家王懿荣在与其交往的古董商人携来的骨面上，看见了类似篆文的字迹。经过认真地鉴定，他认为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殷人刀笔文，即甲骨文。据《新获卜辞写本后记》，近现代甲骨学家董作宾在整理甲骨时发现有两块连接在一起的龟板，揭开后上面刻有“册六”字样。这表明殷商时代已经有用龟板装订成册的书籍。

这些龟板是怎样装订在一起的呢？

1936年殷墟第13次发掘时，在127号坑中发现许多背甲被加工成有孔的椭圆片。殷墟发掘出的龟片长短不等，穿上编绳后，从侧面看去，与甲骨文的“册”字十分相似。书籍的装帧形式与书籍的制作材料和方法密切相关，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书籍使用的也是最原始的装帧形式：在龟甲上凿可以穿连绳子的小孔，将龟甲连缀而成龟册。

龟册（河南安阳殷墟出土）图源网络

∙ 简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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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王制》载“大史典礼，执简记”，《诗经·小雅·出车》载“岜不怀归，畏此简书”，此处“简记”“简书”都是简策。其做法是将削成的细长条形状的竹、木简用细绳编连起来，然后从尾向头卷起来。

成语“韦编三绝”始见于《史记·孔子世家》中描述孔子晚年的“读易，韦编三绝”，韦编即用熟牛皮串编竹简。“学富五车”也和简策有关，出自《庄子·天下》中的“惠施多方，其车五书”。

作为秦汉时期书籍的主要形式，《尚书》《礼记》《论语》《竹书纪年》《穆天子传》等经典均有简策实物。1972年在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出土的竹简是古代简策中最重要的发现，《孙子兵法》与失传近两千年的《孙膑兵法》同墓出土，揭开了孙武和孙膑各有其人、各有兵书的千古之谜。

银雀山汉墓竹简 图源山东博物馆

∙ 卷轴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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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所熟知的“开卷有益”“手不释卷”均来自产生于春秋战国时代的卷轴装书籍，包括卷轴装古书、卷轴装写本书和卷轴装雕版书。横向展阅的叫“手卷”，竖着悬挂的称之为“立轴”或“挂轴”。

卷轴装 图源网络

所谓卷轴装古书，就是用一根木棒、竹竿或其他圆形器物做轴心，把帛书粘套在轴上，围绕轴心把帛书卷束起来。帛书是用丝织品做的古籍，由于可作书写材料的丝织品有缣（两根丝线织成的细绢）、素、缯等，帛书又叫“缣书”“素书”“缯书”。

卷轴装写本书则是纸张发明后卷轴形式的书籍，盛行于两晋到唐宋时期。唐代韩愈写邺侯李泌藏书之富“邺侯家书多，插架三万轴”。

印刷术发明初期，也出现过卷轴装雕版书。国家图书馆四大专藏之一金代木刻大藏经《赵城金藏》就是这一装帧形式。

《赵城金藏》图源国家图书馆

∙ 龙鳞装 ∙

LONG LIN ZHUANG

大约产生于唐代中叶，又称“鱼鳞装”“旋风叶卷子”。龙鳞装的书卷起来类似卷轴装，舒展开后可以一页页翻阅，接近于后来装订成册页的书，上海图书馆古籍修复与装帧专家潘美娣认为它是中国古书装订形式由卷轴向册页发展过渡的阶段。

龙鳞装 图源网络

龙鳞装沿用到北宋后逐渐少见，像卷轴制度取代简策制度那样，册页制度取代了卷轴制度。现藏于故宫博物院的《唐写本王仁昫刊谬补缺切韵》是国内现存唯一的一件龙鳞装书籍。

《刊谬补缺切韵》 图源故宫博物院

∙ 旋风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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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装流行于唐代末年至宋代，名称来源于宋代张邦基《墨庄漫录》中关于“旋风叶”的记载。书籍从外观看似包背装，里面则类似经折装。打开后书页可以反复来回翻阅，犹如旋风。

旋风装 图源网络

∙ 梵夹装 ∙

FAN JIA ZHUANG

梵夹装来自印度，隋唐时期传入我国。装订方法是叠放刻有经文的植物贝多罗树叶，硬木板上下夹起来，在中间穿眼用绳子穿扎起来。中国古代僧侣制作汉译梵夹装佛经更多的是出于对宗教的信仰和虔诚，而非它更便利。它的出现还意味着中国的佛经有了独立的装帧形式，书籍内容与装帧形式分离。

《思益梵天所问经》卷四 图源网络

∙ 经折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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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佛教盛行，抄写佛经成为一时风尚。佛教徒们受印度梵夹装的启发，对翻检费事的卷轴装佛经进行了改革：折叠卷成长卷的佛经，后面托以素纸，在头尾加上厚且硬的封面封底。这样的佛经翻起来是折叠状的本子，合起来是长方形的册页，也就是“经折装”书籍。至此，中国古书装订从卷轴制度正式进入册页制度。

经折装 图源网络

《大方广佛华严经》 图源故宫博物院

∙ 蝴蝶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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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澜阁藏书，皆宋元所遗，无不精美，书皆倒折，四周向外，此即蝴蝶装也”。宋代雕版印本书籍流行，已有的书装法不能适应雕版印刷的技术要求，新的装订形式蝴蝶装应运而生。它把各个版面印成的书页分别反折，版心相连作为书背，然后用浆糊或白芨糊粘接书背。最后用硬纸作封面和封底。蝴蝶装书籍书口向里，书背向外，打开时书页两端上下扇动，似蝴蝶展翅飞翔。

蝴蝶装 图源网络

《欧阳文忠公集》153卷 图源国家图书馆

∙ 包背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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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蝴蝶装相反，包背装正折书页，字面向外，背面向内。书口向外，用浆糊在后背裹上书皮，谓之“包背装”或“裹背装”，其外形和现代平装书籍基本一致。

蝴蝶装与包背装 图源网络

包背装 图源网络

包背装产生于南宋，现存古籍以元、明版本居多，沿至清代。元刻《汉文》《文献通考》，明本《明太祖御制诗集》《永乐大典》，清代《四库全书》都是包背装形式。

《四库全书》图源国家图书馆

∙ 线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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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中叶出现的线装是中国古代书籍从龟册—简策—卷轴—册页演变过程找中最后出现的装订形式，也是最完美最常见的。它依靠穿孔钉线来固定书页，根据的打孔个数有“四眼”“六眼”“八眼”“十眼”订线法。不用整幅书皮包背，而是把书皮裁切成与书页大小相同的两张纸，分别作上封底和下封面。

线装 图源网络

线装书牢固、美观，封面封底柔韧可卷，阅读方便。它的出现提高了书籍装订的速度，适应了较大规模生产书籍的需要，是我国古书装订史上的一次重大改革。直到今日，用宣纸或毛边纸印制的书籍依然采用这种装订形式。

装帧形式的演变与社会生产的发展和书籍材料与制作方法的变化息息相关，也离不开书籍保护理念的不断加强。古人在书籍装帧形式设计中不断探索改进，尽可能美化每一本书的外观，延长每一本书的寿命。龟册、简策、卷轴装、龙鳞装、旋风装、梵夹装、经折装、蝴蝶装、包背装、线装，我国古代书籍装订历史之久，技术之精，形式之丰，在世界文明古国中是首屈一指的。

古籍也为“阅”已者容，下一次你在阅读中国古代书籍时，不妨关注下它的装帧形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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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撰 稿 | 阮子晴

编 辑｜王婉婷

责 编 | 胡庭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