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腊月前后45天,是我大峰山革命根据地最为艰难困苦,也是最为血腥的一段时期。
大峰山革命根据地创立于1938年初。1937年12月,魏晋三、万晓塘、袁振、冯乐进、夏页文五位年轻中共党员,在当时长清县归德镇南坦山阎楼村一个地窖里,成立了长清县第一个党支部。1938年正月初四,在马山西侧一个道观,举行武装抗日起义。随后起义人员去肥城参加张北华领导的山东西区抗敌自卫团。1938年5月,肥城被日军占领后,自卫团四大队、十一大队、十七大队根据党的指示回大峰山区创建根据地。1938年5月,在大峰山下岚峪村成立了中国共产党长清县第一届县委,开启了血与火交织的十年岁月。
为什么是这里?康熙县志记载,“长清县,古卢子国,地属禹贡兖州之域,周为古卢,距大清河甚迩,而镇亦名清。”长清左侧山峙,右侧河环,南接泰肥、平阴,北临济南,东靠津浦铁路,西滨黄河,津浦铁路,三条公路贯穿南北,连接鲁中根据地和冀鲁豫根据地,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作为泰西根据地重要组成部分,抗战和解放战争时期,即从1938年初至1948年9月济南战役胜利,历经十年苦难辉煌。在战争年代,干部群众亲切地把大峰山革命根据地称为泰西的“延安”。
我本家一位大爷,叫刘玉明,1938年参加工作,长期担任地下交通员和地方干部,对过去的历史耳熟能详。我问他:“大爷,您参加工作后,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哪一段时期最艰苦啊?”他挠了挠稀疏的白发,沉吟一下,“要我说,抗战时期闹红会以后那段日子挺难,当时日伪军扫荡,到处安插据点,红会闹事,又赶上旱灾蝗灾,饿死好多人。要我说,最难的日子,还是1947年冬天那段时间。 国民党73军坐剿大峰山根据地45天,国民党正规部队、保安团、还乡团、恶霸地主反动倒算。北风呼呼地刮着,又下雪,白天在山洞里藏着,真是又冷又饿,只有晚上出来找点吃的,到村里开展工作。记得那年腊月二十六夜里,我在山坡地堰洞里藏了两天,冻得饿得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在夜深悄悄回家弄点吃的,找点穿的。我倒穿着棉鞋,小心翼翼地回了家,见到俺娘正在做豆腐,赶紧给我弄了一碗,刚吃了一口,听见有砸大门的声音,我知道不妙,赶紧爬上梯子准备上屋顶,这时候还乡团进来了,还乡团的人抓住了我的鞋子,我一使劲,鞋子掉了,我赶紧爬上屋顶,从邻居家的屋顶跳下来,跑到胡同里,这时敌人也追过来了,我把另一只鞋子脱下,朝敌人扔去。敌人以为是手榴弹,吓得赶紧趴下了。我迅速跑到了俺一个婶子家里,要点吃的,又找了一双破棉鞋,赶紧跑了。仗着我地形熟悉,又回到山洞里藏起来。唉,苦啊,那时候真苦啊!”
大爷比画着拉起这段经历,轻松地像讲着故事,实际上他的眼睛里噙着泪花。他讲完了,拄着拐杖,蹒跚地朝前走去。一只小黄狗颠颠地在后面跟着,阳光下大爷稀疏的头发又白又亮。
有一个老同志叫李岱东,当时任二区武委会副主任,他在回忆录里写道“敌人坐剿四十五天,我没有见过太阳,因为白天都住在山洞里地道里地窖里,只有晚上才出来。”写到这里,我想起了一句诗,“黑夜给了我黑夜的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
山雨欲来
经过八年艰苦卓绝抗日战争,抗战胜利了,中国向何处去?是建立一个民主自由独立的中国,还是建立一个独裁专制半殖民地的中国,两条道路摆在中国人面前。还有许多同志认为抗战胜利了,有马放南山,刀枪入库的想法。
1945年8月13日,毛泽东在干部会议上作了《抗日胜利后时局和我们的方针》的报告,讲到“国民党怎么样?看它的过去,就可以知道它的现在;看它过去和现在,就可以知道它的将来。蒋介石总是要强迫人们接受战争,他左手拿着刀,右手也拿着刀。我们要按照他的办法,也拿起刀来”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一路从血泊中走来,自有长期锤炼的政治家的清醒和高瞻远瞩。
重新拿出《毛泽东选集》第四卷再读,当时毛泽东给各中央分局的电报中,指示最多的主要体现在军事斗争和土地改革,其言也严厉,其言也谆谆。如何战胜蒋介石,除了正确的军事路线,关键是要有亿万人民的支持拥护。当时从国共两党双方力量对比看,我们的军队不如蒋介石人多,武器装备也不如蒋介石好,他们又有美国的支持。我们靠什么?只有靠人民。
毛泽东在1945年11月7日给党的指示中强调“告诉党员坚决同人民一道,关心人们的经济困难,而以实行减租和发展生产两件大事,作为帮助人民解决困难的关键,我们就会获得人民的真心拥护,任何反动派的进攻是能够战胜的。”
1946年5月4日,中共中央发布《关于土地问题的指示》,简称“五四指示”,要求各地党委必须明确认识,解决解放区的土地问题是我党目前最基本的历史任务,是目前一切工作的最基本的环节,将抗战时期以减租减息为主要内容的土地政策改为没收地主土地分给农民。研究制定这个指示,当时党中央耗费大量心血,几上几下,广泛征求意见,政策规定措施方法讲得特别明确。这个文件,是我们党史上最著名的文件之一,具有划时代的历史作用。
1947年12月25日,陕北米脂县杨家沟,毛泽东在党的会议上讲到“现在,比较于十八个月前,人民解放军的后方也巩固多了,是我党坚决地站在农民方面实行土地改革的结果。土地制度的彻底改革,是现阶段中国革命的一项基本任务。如果我们能够普遍地彻底解决土地问题,我们就获得了足以战胜一切敌人的最基本条件。”
为了谁,依靠谁,这是我们工作的根本出发点和落脚点。土地改革,实现了耕者有其田的梦想,是中国历史上彪炳千秋的大事。两千年封建统治,土地归封建大地主所有,农民只有少量的土地或者租种地主的土地,夏秋收获后,向地主缴纳粮食,自己所剩无几。赶上旱涝年份,粮食减产或绝产,但向地主缴纳的租子不能减免。农民被束缚在土地上,一个汗珠摔八瓣,栉风沐雨,艰苦劳作,仍半饥半饱,赶上灾年,卖儿卖女,逃荒要饭,命运何其悲惨。读二十四史,经常看到这样的字眼“饥,人相食”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把土地改革,作为解放战争时期一项重要工作紧紧抓在手上,让农民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农民为了保卫自己的果实,才发自内心地把最后一瓢瓜干送给战士当了军粮,最后一尺粗布做了军装,最后一个儿子送上杀敌的战场。陈毅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根据地人民用小推车推出来的。同时,我们在战场上策反国民党士兵,在阵地上喊道:“士兵兄弟们,不要再为蒋介石卖命了,你的家乡解放了,家里都分了土地了,十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快回家吧!”有的还加上一句,“兄弟们,跑到这边来吧,这里有老百姓给咱蒸的热乎乎的猪肉包子。”淮海战役中,有许多国民党士兵晚上悄悄爬到解放军的战壕。
1946年7月,长清县委贯彻中央《关于清算减租及土地问题的指示》(即著名的五四指示),要求党员干部及县大队一手拿枪,一手分田,在县城以南的解放区开展土地改革和反奸诉苦运动。先在八区孝里铺进行试点。广泛发动农民通过算剥削账,揭露地主剥削发家史,提出谁养活谁的大讨论,提出土地回家,合理合法口号。有的还编成顺口溜,“地主吃的鱼和肉,穷人吃的糠窝头,一年到头吃不起油。地主穿的绸和缎,穷人穿的破衣衫,北风刮来不遮寒。”各村成立农会,把群众组织起来,积极参与土地改革,让农民自己当自己的主人。
长清的土地改革在二区、六区、七区、八区轰轰烈烈搞起来。土地改革一开始也不是顺利的,一部分农民认为自己命里受穷,本是受苦受罪的命,人家的肉贴不到自己身上,积极性不高;有的农民害怕地主富农将来报复,白天分的地主浮财,夜里又悄悄地给地主送回去。据一些老人回忆,当时我村搞土改时,白天有村干部和农会分的地主家的被子、凳子、桌椅等,晚上一些百姓又给地主送回去,反反复复好几次。也有的地主暗地里威胁群众,说“太阳不能光晌午,红花不能常开,咱骑毛驴看账本走着瞧”也有的地方把地主全部土地、房产、财物没收分给农民,使地主失去生存的条件,后来这些地主成立参加还乡团,在国民党坐剿大峰山根据地四十五天时期,疯狂杀害干部群众。也有的地方设“望蒋杆”摔死地主,开批斗会时打死地主的现象。
我们党自成立以来,在探索中国革命道路上,既出现过“右”的错误,也出现过“左”的错误,都对中国革命造成重大损失。在大峰山根据地创建历史上,一个是1940年开展的“红五月”运动,媳妇斗婆婆、儿童团拔烟苗、掰断老头烟袋杆、民兵拉倒神像,扩大借粮范围等左的做法,引起群众不满,被“朱小辫”利用,发生红枪会暴乱,给大峰山根据地造成严重挫折。再一个是1946、1947年土地改革,一些左的做法,也给我们的事业带来不利影响。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此言甚是正确。
邓小平曾经说过,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伟人的话言简意赅,意味深长,在什么时候都对我们有警示意义。
1947年3月,国民党一改全面进攻策略,重点进攻陕北和山东根据地。大峰山根据地是济南的西南大门,地理位置、军事位置尤为重要,是济南的肘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是国民党重点扫荡的地区。
1947年3月初,泰西地委召开县委书记会议,分析形势,研究对策,提出党政干部、武装人员要“区不离区,县不离县”开展斗争,要求发动群众,保存力量,化整为小,组织小部队,坚持根据地斗争。会后,长清县委在双泉马西村召开干部大会。时任县委书记高逢五讲:“我们要准备打仗了,蒋介石要进攻延安,进攻山东解放区。我县靠近济南,困难就更大,决定干部家属、军烈属、身体病弱工作人员分两批转移到黄河西设在茌平县的办事处,年轻力壮的留下,发动组织群众民兵挖地道,建秘密间,造地雷,做好一切战斗准备。我们的策略就是组成多个短小精悍的武装工作队,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藏起来。”
会后,县区干部深入乡村宣传发动,坚定干部群众斗争信心,组织有关人员分两批从孝里和历城以东过黄河转移至茌平。对一部分有倒算行为的恶霸地主、伪政人员进行清算镇压。根据地各个村庄,在山野、地窖、水井、地堰、夹壁墙等一切可以利用的地方开挖地道、隐蔽空间。马西村把地道挖到村外,出了村可以迅速转移到村东西两面的山上。
大军压境,风暴欲来,大峰山根据地,一个血雨腥风的至暗时刻来到了!
风雨如晦
1947年3月,国民党新五军调防东北,入住长清。国民党吴化文部西边封锁了黄河,东边控制了津浦铁路。国民党12军与73军15旅驻剿长清。国民党委派支剑光任长清县长,扩编县保安大队并亲任总队长,扩编县警察大队,把全县改为16个乡,每个乡编一个中队,配备武器,装备齐全。强化村保,每保设保长、保丁数人,数保组成连保。每十户编为一甲,设甲长一人,通匪连坐。土改和反霸中被斗争外逃的地主恶霸,随国民党进攻返回本土,大都当了伪乡长、保长、保丁、特务,疯狂杀害干部群众。
1947年10 月26日拂晓,国民党正规军和县保安团大批敌人将泰西军分区七团和长清县委、县大队包围在马东马西两条山峪中,敌人从东西南北步步紧逼,空中还有飞机配合。县委书记高逢五、七团团长吴志笃、参谋长郭哲生紧急商议,北边是县城,敌人力量反而薄弱,随即安排向北突围。他们边打边撤,经尹庄、陈沟湾、土屋、南大沙河、水泉峪、池子、范庄 、崮山一线转移到历城柳埠西草沟等村。从早晨一直边打边跑直到半夜,行程200多里,一天水米没粘牙。突围过程中,最为危险的是强渡南大沙河,敌人用机枪封锁河北面,前有大河,后有追兵,情势危急,解放军组织力量强攻,终于破围冲出,战士牺牲三十多人。突围中,高逢五扭伤了脚,借了老百姓一头毛驴,骑在毛驴上指挥突围。
到了1947年冬天,国民党部队、还乡团除了在铁路、黄河、公路进行封锁外,还在重点村庄安设据点。双泉一条十几华里的山峪就安设了崮头、马西、小邹庄、尹庄、段店等多处据点。敌人进行“梳篦”“拉网”式反复扫荡,县保安团带着乡队保丁逐村逐户日夜搜索盘查,大批特务明察暗访,跟踪盯梢,天天抓人打人杀人,村村有哭声,一片血雨腥风。还乡团还抢粮抢财物抢牲畜。仅双泉尹庄一个村,被抢去粮食35600斤,倒算粮食6000斤,抢去大牲畜14头,猪羊40只,衣服被褥760件,布1378尺,家具千余件,铁锅30多口,鸡鸭全部吃光。全村被杀11人,打成重伤20余人,抓走6人。尹庄村的经历是国民党坐剿长清四十五天悲惨境遇的一个缩影。面对大敌压境严酷的斗争局面,县区党员干部已不能公开活动,都转入地下,白天隐蔽在地道山洞,晚上出来活动。
孙枫林,双泉黄鹂泉村人,是抗战时期成长起来的优秀知识分子干部,时任八区区委书记。腊月的一天夜里,孙枫林开完会后,对同志们说,我回家给县委写个报告。同志们都劝他,现在形势严峻,回家有危险。孙枫林说,村里地形熟悉,山上还有个隐蔽的山洞,我多加点小心。第二天拂晓,敌人把黄鹂泉村包围了,听到枪声,孙枫林提着枪跑到西边的山洞,一进山洞,发现里面还有我们几个同志藏在这里。敌人很快搜索到这个山洞,向洞里喊话“快出来吧,投降不杀”孙枫林举枪向洞外射击,子弹打光后,向洞外的敌人讲形势讲政策。敌人往洞口堆玉米秸,点起火,并向山洞里扔手榴弹。孙枫林把两把匣子枪摔烂,对同志们说,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誓死不投降。几个同志围在一起,拉响了手榴弹。
张振华,时任三区区委书记,当时为了缩小目标,和区长董仲樵分别带一个班到五峰山、大彦一带隐蔽。张振华晚上带领战士们爬上北山腰,分两伙在柏树下休息。也许太累了,同志们沉沉睡去,连哨兵都睡着了。第二天一早,还乡团搜山,山南山北都有敌人。同志们边打边撤,顺着山脊向东转移。这时,一颗子弹射中了张振华头部,鲜血直流,同志们架着他的胳膊拖着跑。张振华吃力地说:“不要管我,你们尽快转移。”张振华看到前面有一个悬崖,奋身跳下,壮烈牺牲。敌人走后,乡亲们找到他的尸体进行了掩埋。几天后,敌人又把他从土里扒出来,侮辱尸体,浇上煤油,焚烧了尸体。
郑心斋,当时在六区情报站负责铁路以西情报工作,这时候隐蔽在孙家庄西山沟一个小村李大爷家里。敌人经常来村里搜查,家里也不安全了。李大爷说“南山沟有个山洞,是我开荒时发现的。二十年前,闹兵灾的时候,我在山洞里藏了七天七夜,除了我和侄子振岳知道,谁都不知道,就是走到跟前也不会看见。”当天夜里,李大爷领着郑心斋四名同志住在这个山洞里。猫着腰进去,四个人伸不开腿,只能蜷曲坐下。山洞里又湿又冷。往后的八天里,敌人每天都在这一带搜查。只有深夜,振岳送点煎饼、水过来。一天振岳扛着锄头,边刨地边监视敌人,敌人搜查到这里,用皮带抽,用脚踢,用枪托打,叫他交代共产党藏的地方。振岳说:“你们在这里搜了八九天了,没有见山洞在哪里,我咋知道。”敌人继续搜索,脚步声、撞击声、叫骂声就在跟前。郑心斋几个人把手榴弹弦拉出来,随时打算与敌人同归于尽。敌人始终没有发现这个山洞,形势好转了,他们才离开山洞。
李岱东当时任二区武委会副主任。当时,和通讯员曹世贵同志住在北坦山房家的地洞里。腊月初四深夜,二区抗联主任王雨村、副区长董新亭等三名同志来到这里,把洞口拉开,对李岱东说,我们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你给我们几个弄点吃的。李岱东叫开房东的门要了几斤煎饼。王雨村又对李岱东说,你和新亭同志、通讯员另外找个秘密洞,我和友顺同志住这个洞。李岱东和其他两名同志去了村东头另一户家里秘密洞藏着。
第二天刚亮,街上枪响起来。房东到厕所里装着解手,对李岱东说“你们在洞里可别闹动静,还乡团挨家挨户搜查呢。刚才,二区的老王(王雨村)老赵(赵友顺)叫还乡团逮住了,叫他们出来,他们不出来,还乡团向洞里开枪放火,他们俩被烧死了。”李岱东泪水哗哗地淌出来了,要不是换藏身的地方,牺牲的是自己和通讯员。又到了晚上,房东送来几个煎饼,说这里不安稳了,你们快走吧,怕是敌人再杀过来。
这一天,敌人在北坦山坐剿,就杀害了二区、七区和县政府工作人员三十余人。
1947年腊月二十九,在马东集市上,还乡团把农会会员周文玉抓住了,被铡刀铡为两段。马传明是田家庄人,武工队员,敌人去他家里抓他,没抓到他,将其妻子逮住,先逼她掐死自己三岁的孩子,又逼她上了吊。关王庙村的干部刘子勤被敌人抓住,用镢头劈死,后用乱石砸烂。共产党员朱存忠被敌人抓住,浇上煤油活活烧死。
苦难使人们记忆深刻。看老同志的回忆文章,听老同志讲过去的经历,对当时的饥饿寒冷紧张印象特别深刻。老同志说,敌人坐剿四十五天里,白天在洞里藏着,晚上出来活动,一共见不到太阳。头发不理,胡子不刮,澡不能洗,衣服不能换,一个个面黄肌瘦,头发凌乱,衣服板结,长满虱子,人不人、鬼不鬼,钻出洞来准吓人一跳。
敌人坐剿四十五天,用枪打、用刀杀,用铡刀铡、用火烧、用手榴弹炸、用镢头劈、吊起来打、活埋等手段,杀害的党员干部群众相当于八年抗战牺牲受害人数的总和。据一些老同志回忆,当时的杀人手段有四十多种。
凤凰涅槃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敢于斗争、善于斗争,敢于胜利,是我们红色基因的精神内核。
毛泽东同志说,“揩干净身上的血迹,掩埋好同伴的尸首,又继续前进了。” 1947年腊月的一个晚上,县委书记高逢五转移到八区陈家峪一个麻风病人的家中,听了七区、八区几位同志的汇报,心急如焚,说到:“我们不能这样看着敌人杀我们的人,这样太被动了,我们要想办法出来开展活动。”
当时会议决定,一是做好我们的宣传,召集党员干部、积极分子和可靠的贫雇农,通过他们向群众宣传全国形势,宣传华东、西北、 华北、东北以及泰西解放军的胜利,鼓励大家的信心。利用晚上到敌人的据点喊话,瓦解敌人军心。二要以革命的手段对付反革命,对罪行严重、杀害我军民的敌特分子,镇压一批,打掉一批。当时决定杀人的批准权下放到区里。三要做好牺牲同志家属的慰问优抚工作,对生活困难群众开展救济。
高逢五带着八区区长李芳田晚上到黄崖几个村,召集给国民党办事的几个伪村长,给他们讲形势、讲政策、讲利害。几个村长表示表面上应付国民党,心窝里向着共产党。又和七区区委书记王善臣召集五个村的地主、富农到南山口对他们进行教育。王善臣说:“你们要老老实实,不准做坏事,这五个村要是出了问题就找你们。县大队高政委和李区长都在这里,我们共产党还在,谁要为国民党、还乡团做事,我们知道了,绝不放过他们。”王善臣拍拍腰里的枪。地主吓得不轻,都表示不倒粮、不倒地、不干坏事。
各区武工队利用“掏”和“插”的战术打击敌人。“掏”,就是敌人白天抓人,我们夜里掏人,掏敌人的窝子;“插”就是插到敌人的心脏,插到敌人家里,县武工队一夜里就掏杀还乡团骨干分子13人。六区武工队郑心斋几个同志,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直接插到徐庄敌人内线郝洪元家里掏窝子,抓住他,带到南山坡,历数他的罪行,当场将其击毙。八区武工队队长蒋其宝带着五名队员插到县城南潘庄,直接进了敌人保公所,保长是我们的内线,正给他们做饭吃,一个孩子跑来报信,说公路上来了二三十个当兵的 。蒋其宝决定来个出其不意,打他个埋伏。安排两人分别堵住街南北口,三个同志在街中间突击。当敌人来到街中间,蒋其宝举着双枪,大喝一声,“举起手来!”敌人被这阵势吓住了,举手投降了。这次战斗不发一枪,不伤一人,就缴获一部分武器,一部电台,一部分面粉,一辆大车。他们把抓到的国民党士兵带到方峪,进行教育后释放了。
蒋其宝武工队穿上缴获的敌人服装神出鬼没,飘忽不定,一会儿南,一会北,有时白天,有时夜里,打击敌人,给敌人造成恐慌。
面对强大的敌人, 县委书记高逢五深知光依靠县大队和武工队战斗力量不能给敌人造成震慑,请求军分区部队配合长清武工队打击敌人。1947年冬天,军分区七团两个步兵连,一个机炮连轻装进入大峰山区,第一次我军从郭家峪 、薛家峪出动,进击三区还乡团驻地黑峪、石窝、五峰山。第二次,我军从王岭出动,进击七区还乡团驻地涧东、石岗辛村。第三次从岚峪出动,进击八区还乡团驻地辛庄、双乳山、顾小庄村。第四次我军从黄崖出动,进击付庄、宋庄、姚河门村。四次进击还乡团战斗,共歼敌二百多人,打死打伤几十个,俘虏几十个,有些还乡团的人跳到黄河里逃跑,被淹死几十个。据老同志回忆,当时战士们的亲人遭到杀害,有杀亲之仇,血泪之恨,对还乡团不愿捉活的,都愿意要死的。泰西军分区、冀鲁豫野战军、华东野战军部队多次进击在长清坐剿的国民党正规部队和地方反动武装,打击了敌人嚣张气焰,鼓舞大峰山区群众信心。
那个时期,群众也是真心拥护我们,真对我们好啊。双泉突围战以后当天夜里,各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挑着灯火,漫山遍野寻找牺牲的战士遗体和重伤员。他们在隐蔽的地方掩埋牺牲的战士,把胸章背面的姓名写在木牌上,埋在烈士的坟头。伤员都抬回地堰洞里,洗好伤口上药,夜深的时候送去饭换药,再把洞口原样封好。敌人多次搜查,我们的战士没有一个被敌人抓到的。营长于伯珠同志回来收容我们受伤失散的战士,与敌人遭遇中弹负伤,被房庄的一个大娘救到家里,给他脱下带血的军装,换上自己老头的粗布衣裳,一听他是外地口音,就让他装生病的哑巴躺在炕上。敌人搜查到这里,大娘不慌不忙迎上去,对敌兵说:“这是俺的哑巴儿子,得了伤寒病一个月了不见好,急啥俺了。”敌兵怕感染,急忙跑了出去。这样的故事,在大峰山这片热血浸染的土地上有很多很多。
敌人拿刀,我们也拿刀;敌人磨刀,我们也磨刀,用革命手段对付反革命手段,这是我们战胜敌人的重要法宝。历史的经验教训值得注意,我们学好党史,用好党史,在党史学习教育中汲取智慧和力量,具有深远的现实和历史意义。
自1945年10月至1948年10月,长清县大队配合野战军和泰西分区部队,在长清境内共参与组织了二十余场战斗。在国民党坐剿长清四十五天时间里,我们的主力转到外线,长清县委和县大队、区武工队、党员干部按照“县不离县,区不离区”斗争要求,与敌周旋斗争。这个时期,国民党七十三军十五旅、保安团、伪县大队、伪乡公所还乡团,还有东阿、平阴流亡我县的反动武装近万余人,在这个人口不足40万,面积一千多平方公里的区域内疯狂反扑,可见当时困难之大,情势之险。
到了1948年,随着各解放区的胜利,大峰山根据地情况也逐步好转。当年中秋节,济南战役打响,大峰山根据地人民积极投入到支前工作中,成立了支前指挥部,高逢五任总指挥。一是修路,把境内公路损坏的桥梁、破损的道路完全修好,保证公路能走汽车、炮车。二建立粮食供应站,保证大军过境需要的粮食、食油、草料。三是建立茶水供应站,准备好绿豆汤、馒头、面饼、鸡蛋、鞋子。四是成立担架队,道路抢修队,长清县成立担架800余副,木轮独轮车、大马车400辆,组织民工13263人。五是做好宣传,张贴标语“打进济南府,活捉王耀武”,印制宣传品散发张贴。做好反敌特工作,警惕敌人在后方破坏。华野10纵、两广纵队等部队源源不断开进长清,于1948年9月16日打响济南战役外围战。部队首先攻克长清县城制高点石麟山,随即展开向县城的进攻,不到三个小时,县城攻克。长清,这座千年古城,1937年12月被日军占领,抗战胜利后,中共长清县委和县政府仅在县城办公不到半年时间,便被国民党占领。这次,终于回到人民的手中。我们胜利了,一个血与火的时代结束了,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在1947年冬天,国民党疯狂坐剿大峰山根据地这段艰难的日子里,许多共产党员、基层干部、武工队员、积极分子、农会干部被敌人残酷杀害了。列宁说过,忘记历史,意味着背叛,请让我们记住他们的名字,不仅是刻在石碑上,而是更重要的记在我们的心里。
孙仲三,一区区委书记
张振华,三区区委书记
孙枫林,八区区委书记
王勉为,县司法科科长
王励为,三区区公所助理员
何家臣,七区农会干部
李延昌,三区干部
吴小毛,八区武工队员
张绪文,高庄村党支部书记
房世喜,房家庄农会主席
……
作者:刘学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