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片/包图网
热闹喜庆的婚礼承载着新人对美好生活的期许。不少地方流传“越闹越喜”的习俗,但一些婚礼上的相关行为却偏离了祈福的初衷。从闹新娘、闹伴娘到牵扯长辈,各类离奇低俗的婚闹屡见不鲜,不仅伤风败俗、破坏婚礼氛围,更潜藏着触犯法律的风险。
今年5月,新修订的《婚姻登记条例》正式施行,其中明确提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加强婚姻家庭服务体系建设,将倡导文明婚俗、引导树立正确婚恋观纳入重要工作。在政策引导与社会共识的双重推动下,如何让文明婚俗真正落地,让婚礼回归温馨纯粹的本质,成为亟待解答的问题。
低俗婚闹让婚礼喜庆变味
婚礼本应洋溢着真挚的祝福。作为传统婚俗中添喜环节的婚闹,如今在不少场景中却沦为突破底线的恶搞,让喜庆变了味。这种变味的婚闹,以热闹为幌子践踏他人边界,表现形式也愈发离奇。去年9月,山西一场婚礼上,新郎的发小用胶带将新娘绑在电线杆上,新娘多次喊叫、伸手抓挠,却无人制止,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绑在杆上。
闹伴娘现象更是常常成为不法分子揩油的借口。今年9月,陕西咸阳彬州市的一场婚礼上,多名男性用胶带将伴娘捆在车内,还按着一名男子的头与伴娘亲吻。伴娘全程尖叫挣扎,声音却被围观者的哄笑声淹没。令人咂舌的是,婚闹对象还延伸到长辈身上,许多地方流行婚礼上闹喜公公、喜婆婆的习俗。江苏一名小伙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时便目睹了这样的场景:新郎接新娘回家,新娘下车后竟由公公抱着进家门,婆婆还得戴着眼罩随行。院子里摆放着一套扎着大红花的扫把和簸箕,经同学亲戚解释,小伙才恍然大悟,这是婚闹中“扒灰”的隐晦说法,暗指婆婆对公公与儿媳的不当互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有些披着喜庆外衣的闹剧,实则对个人、家庭造成连环伤害。贵州遵义市新郎小艾在新婚当天遭朋友婚闹,浑身被涂满墨汁。为了避开朋友的继续纠缠,他想抄近道上高速回家,不料遭遇车祸,导致颅骨骨折、颅内出血。
除了身体伤害,婚闹带来的心理创伤也不容忽视。结婚已近五年的豆豆(化名),提起当年的婚礼仍满心遗憾。新婚当天,她被丈夫和婆婆告知亲戚会来“闹喜”,叮嘱她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生气。但现场的闹剧远超她的承受底线,亲戚们要求她和公公挨着坐在婚床上,还接二连三抛出低俗露骨的问题。本就明确表示不愿被闹的豆豆,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彻底爆发,一场婚宴最终不欢而散。“我至今都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习俗,把公公和儿媳凑在一起恶搞。”豆豆的语气里满是委屈,“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现在见到公公,当晚的尴尬就会涌上心头,好好的婚礼全被毁了。”
奇葩婚闹为何屡屡出现
低俗婚闹之所以能冲破文明约束,在多地反复上演,并非单一因素所致。
传统观念的误导,成为不少低俗婚闹滋生的文化土壤。“闹伴娘就是给新人添福”“恶搞长辈能助新人早得贵子”“都是亲朋来闹能有什么伤害”等错误认知根深蒂固。闹婚在过去被称为闹喜、闹洞房、闹新娘,本意是在新人成婚的喜庆时刻,由亲朋好友组织轻松的互动,既能烘托喜庆氛围,也能缓解新人的紧张情绪。但在部分地区的婚俗认知中,闹就等同于喜,还有参与者直言“婚闹是一代代传下来的规矩,不闹就是不给新人面子”,甚至形成“越闹越喜、越闹越旺”的扭曲逻辑,彻底混淆了热闹与低俗的边界。
从众心理的作祟,让低俗婚闹获得了广泛参与。去年安徽亳州伴娘遭强制搂抱事件中,最初只有一名伴郎动手,见无人明确反对,另外三人陆续加入搂抱、调侃。对于婚闹,有人觉得别人都闹了,自己不闹显得不合群;有人借婚闹之名宣泄情绪,却忽视了受害者的感受;更有甚者将婚闹当作考验情感的标尺,若有人反对便扣上“不懂人情世故”的帽子,迫使他人被动参与,导致婚礼现场越闹越凶。
监管约束的现实困境,也为低俗婚闹提供了可乘之机。一方面,婚礼多是私人自主举办的活动,场所分散且具有私密性,低俗婚闹行为又具有偶然性、突发性,执法部门难以提前预判,往往在冲突升级或伤害发生后才介入,错失最佳干预时机。正如陕西咸阳彬州市那场婚闹后,政府相关工作人员无奈回应:“当地是有婚闹的风俗,但没有这么厉害。此前已经做过文明婚俗宣传,婚闹情况确实减少了很多,但还是会时有发生,我们以后还会接着管理。”另一方面,参与者多为亲友,即便出现过度行为,新人及家属往往因怕伤和气而选择隐忍,不愿当场阻止。福建的小高就曾遇到这样的情况,他明确表示不想在婚礼上闹酒,但对方亲戚称“不闹的婚礼算不上好酒席”,小高不想在婚礼上与对方家人闹翻,只能忍气吞声、独自生闷气。
此外,对低俗婚闹的界定缺乏全国统一标准。法律层面仅划定了故意伤害、强制猥亵等违法犯罪的底线,而大量介于正常玩笑与违法行为之间的擦边行为,既没有明确的界定依据,又因地域、群体的认知差异难以形成共识,导致监管难以精准发力。
让婚俗回归文明本质
法律虽未对婚闹作出统一界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等法律,已对婚闹中可能涉及的违法行为作出明确规范。
对于低俗婚闹中侵犯他人人身权、名誉权等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二条则明确,对于强制捆绑、泼洒刺激性液体等常见婚闹行为,可对行为人处以警告、罚款,情节较重的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当婚闹从恶搞升级为故意伤害、猥亵等犯罪行为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也有相应惩戒机制。对于因婚闹造成他人轻伤以上伤情的,依据第二百三十四条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对于强制猥亵、侮辱新人或伴娘的,依据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可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近年来,江苏多地积极开展弘扬文明新风活动,推出文明婚俗相关办法。省级层面出台《婚姻家庭幸福护航三年行动计划》等文件,专项整治低俗婚闹,健全党员干部婚嫁报备制度。南京建邺区等全国婚俗改革试点率先行动,打造婚俗文化馆、特色颁证基地,同时规范婚庆行业监管。截至2023年,江苏全省98%的村社将抵制低俗婚闹纳入村规民约,依托红白理事会现场劝导。2024年全年累计举办集体婚礼78余次,开展婚姻辅导超16万人次,推动婚礼回归情感本质。
但现实中,部分地区即便加强了宣传管理,低俗婚闹仍时有发生,这表明整治低俗婚闹需要久久为功。许多低俗婚闹的顽固存在,源于“越闹越喜”的认知偏差未彻底扭转。这就需要各地加大宣传引导力度,结合地域文化打造婚俗宣传载体,用群众喜闻乐见的情景剧、短视频解读文明婚俗的意义;邀请社区、村落里的老党员、老干部组成婚姻劝导队,通过上门走访等方式,用身边案例讲解低俗婚闹的危害,打破长辈对婚闹的固有认知。当然,文明婚俗的培育更需明确法律红线与行为边界,将法律的硬约束与认知的软引导深度融合,才能形成标本兼治的治理合力,让婚礼真正回归温馨、纯粹的本质。(记者 臧首成 曹鹏宇 编辑 王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