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阅兵式上参阅的无人作战装备为视角，分析其性能特点、技术优势与运用场景。基于此，总结中国无人作战装备发展的进步和前景，提出全球无人作战装备的最新发展趋势，为中国无人作战装备的创新发展提供参考。

2025年9月3日举行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的阅兵式（以下简称阅兵式）上，一大批现役新型无人作战装备惊艳亮相（图1），吸引了全球关注，引发了强烈反响。这些无人作战装备不仅彰显了中国国防科技工业的最新成就，也充分展示了新时代中国军队现代化建设的卓越水平。参阅的无人作战装备展现出信息化程度高、指挥控制能力强、打击精度高及体系型谱完善等特点，这正是中国武器装备建设在自主创新和跨越发展方面取得瞩目成就的有力体现。

图1　阅兵式上参阅的现役无人作战装备（图片来源：央视新闻）

Fig.1　Operational unmanned combat equipment on display at military parade (Image source: CCTV News)

通过深入分析参阅的无人作战装备，同时结合对国内外无人作战系统发展动态的研判，能够更好地探讨中国无人作战装备的技术特征、作战效能、产业态势及发展路径，为展望未来无人作战样式的演变趋势提供参考。

1 阅兵视角：中国新型无人作战装备初具规模

阅兵式上展示的无人作战装备体系，涵盖了战略预警、战场侦察、精确打击、火力突击、支援保障及效能评估等多种作战环节，构成了一条较为完整的作战链条。

这些无人作战装备的成功研制和列装，意味着无人作战力量已经深深融入军队联合作战体系，正在重塑现代战争的形态和样式。从单一平台的遥控操作发展到多体系的自主协同、从辅助支援角色转变为重要主战装备，无人作战装备在中国乃至全球范围内正经历一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变革。

1.1 空中无人平台多样化、隐身化发展

在阅兵式上，空中无人作战方队公开展示了5型7款空中无人作战装备，包括两款新型察打一体无人机、两款新型制空作战无人机、两款新型无人僚机和4架新型舰载无人直升机，系列化、型谱化特征突出。

这些空中无人作战装备标志着中国无人作战力量已从“拥有”迈入“体系化运用”的新阶段，构建了从高空侦察到低空打击、从陆地起飞到海上平台、从单机作战到有人无人协同的完整无人机作战体系。

1.1.1 新型察打一体无人机

新型察打一体无人机（图2）具备强大的多任务执行能力和智能化水平。两款无人机分别主打隐身高速和高空长航时的特点，不仅能执行远距离侦察任务，还能实现“发现即摧毁”的作战效果。

侦察和战场态势感知能力方面，两款新型察打一体无人机都配备了高分辨率光电/红外传感器等多种侦察设备。以外观类似的“翼龙”-2型无人机为例，其搭载光电侦察系统，并首次引入人工智能技术进行敌我识别和威胁研判，自动化与信息化水平较高。打击能力方面，两款新型察打一体无人机中，隐身高速型采用内置式弹仓，高空长航时型采用翼下外挂式载弹。以“翼龙”-2无人机为例，其武器载荷可包括空地导弹、制导炸弹、空空导弹、反辐射导弹、防区外精确制导武器等，一次最多可挂载12枚各型弹药，可执行多样化作战任务。而参照2019年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阅兵式上亮相的攻击-11，作为无垂尾飞翼布局的隐身察打一体型无人机，具备在高风险环境下执行多重任务的能力，体现了现役高端无人机从传统的侦察打击一体化向多任务综合作战平台的发展趋势。

图2　阅兵式上参阅的一款采用无垂尾隐身布局的新型察打一体无人机（图片来源：《航空知识》）

Fig.2　A new type of unmanned combat aerial vehicle (UCAV) with a tailless stealth configuration on display at military parade (Image source: Aerospace Knowledge)

1.1.2 新型制空作战无人机

阅兵式上亮相的两款制空作战无人机，代表了中国在气动设计与隐身领域的最新突破。第1款采用菱形主翼、全动翼梢和无垂尾布局，机头下方配备有类似歼-20的光电系统，两侧进气道采用歼-10C、歼-20等有人作战飞机上流行的无附面层隔道超声速进气道（Diverterless Supersonic Inlet, DSI）设计，该进气道通过鼓包状设计将超声速气流以较小的进气量损失降为亚声速气流，同时抑制雷达波散射（图3）。第2款则略小，采用了国外五代隐身机上常用的“λ”形翼（兰姆达翼）、全动翼梢和无垂尾布局，搭配类似于美军现役F/A-18或F-22战机的加莱特进气道（双斜切乘波进气道）。而无垂尾布局通过消除传统垂直尾翼的角反射效应，使雷达波无法直接反射回探测器，从而大幅减小雷达反射截面积。

这一系列气动布局设计，彻底颠覆了有人驾驶战机延续了上百年的“机身+主翼+垂尾”的传统布局惯例，运用先进飞控技术突破了传统空气动力学框架，解决了无垂尾动态平衡飞行控制的难题。同时结合新型隐身复合材料的运用，对雷达波散射的全向全频谱抑制效果均非常显著，使无人机具备了极强的隐身性能。

图3　阅兵式上的一款采用菱形主翼和DSI进气布局的新型制空作战无人机（图片来源：《航空知识》）

Fig.3　A new type of air superiority UCAV featuring diamond-shaped main wings and DSI inlet configuration on display at military parade (Image source: Aerospace Knowledge)

飞行性能方面，阅兵式上的新型制空作战无人机在航程和速度方面也具备显著的优势，代表了中国在制空作战无人机这一新兴高端领域的最新成果。两款新型制空作战无人机长度在14~17 m，翼展约10 m，类似中型有人驾驶战机，最大起飞重量10~20 t。这意味着二者不仅可以凭借内置的4.5~6.0 m长弹舱携带足量的对空/对地打击弹药（包括远程空空导弹），还具备高速和大航程的独立作战能力，可以分别作为空军型和海军舰载型部署，是未来空战中真正能够遂行独立制空作战的无人机型。特别是在高威胁环境下，制空作战无人机可凭借出色的隐身性能和航程优势，执行更远距离的穿透性任务，为后续有人战机打开安全火力通道。

可以说，这两款具备实战能力的制空作战无人机，代表了中国无人机在隐身领域实现了从“跟跑”到“领跑”的跨越式发展。

1.1.3 新型无人僚机

无人“忠诚僚机”（Loyal Wingman）概念是近年来各航空大国竞相追逐的热点领域。这一概念，本质上就是一种配合高端有人战机协同作战的高端无人作战飞机，后者可与有人战机并肩执行侦察感知、电子对抗、隐身突防、火力打击等多样化任务。此次阅兵式展示了两款基于不同功能定位的无人僚机（图4）。

第1款僚机采用“λ”形翼布局，后缘呈内凹锯齿形态。这种布局设计具有较大的后掠角与展弦比，可显著提升无人机在亚声速状态下的升阻比，从而提升亚声速巡航效率与机动性能。该机进气道位置极为靠前，位于机头后方背部邻近区域，显示出这款无人僚机注重大攻角及大过载条件下的进气稳定性与机动响应能力。该布局设计使无人机在近距离格斗条件下，能够配合有人机完成急跃升、小半径急转弯、过失速机动等动作，真正体现僚机的实战作用。从内置弹舱可携带近程和中远程空空导弹等武器来看，这款无人僚机主要侧重空中优势作战，即在亚声速状态下配合有人驾驶战机进行制空权夺取和空战格斗任务。

第2款无人僚机采用小展弦比飞翼布局，在超声速状态下具备优异的低阻特性，可能具备隐身超声速巡航能力，可以伴随五代或六代机快速穿透敌方中远程防空圈。与第1款无人僚机相比，这款僚机的进气道位置更靠近背部且远离机头，垂尾外倾，隐身性能更为突出。该机同样设计有内置弹舱，可携带多款远程精确制导武器，预计将配合有人五/六代机，利用隐身和高速优势承担中远程超声速突防和防空压制任务。

图4　阅兵式上的一款采用小展弦比布局的新型无人僚机（图片来源：《航空知识》）

Fig.4　A new type of unmanned wingman aircraft featuring a low aspect ratio configuration on display at military parade(Image source: Aerospace Knowledge)

1.1.4 新型舰载无人直升机

参阅的纯白色外观、线条流畅的舰载无人直升机采用单旋翼+单尾桨常规布局，体积甚至略大于一些小型有人直升机，可以看作一个海上多功能作战平台（图5）。其旋翼可折叠，机首下方配备有光电转塔。在模块化设计的理念下，该机型可采用内置弹舱或外置短翼携带各种模块化装备，如合成孔径雷达、电子战吊舱和反舰反潜武器等，从而实现反舰/对地火力打击、海上侦察警戒、反潜巡逻、通信中继及电子战等多任务功能。

除了可以搭载于055大型导弹驱逐舰上之外，这种舰载无人直升机还能大量部署在075、076型两栖攻击舰上，实现在运动舰面上的无人自主起降和快速反应，凭借大任务载荷、长续航时间和全天候飞行能力，与水面无人作战艇、水下无人潜航器共同构成海上无人作战体系，为海上作战提供全新的战术选项。这些舰载无人平台的大量部署和运用，可以有效拓展中国海上作战力量的作战纵深，在未来体系化海空作战中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

图5　阅兵式上的一款新型舰载无人直升机（图片来源：《航空知识》）

Fig. 5　A new type of naval unmanned helicopter on display at military parade (Image source: Aerospace Knowledge)

1.2 地面无人系统实战化应用

参阅的无人作战群集中亮相了我军多款新型地面无人作战装备，包括侦察打击突击无人车（两款4辆）、扫雷排爆无人车（4辆）、班组支援无人车（4辆），呈现出轻重结合、梯次配备的特点，体现了现代信息化战争形态下我军地面无人作战装备战术理念的深刻变革。

1.2.1 侦察打击突击无人车

侦察打击突击无人车作为地面作战力量的“攻坚先锋”，强调高机动和智能化作战，配备有反坦克导弹、机枪及光电传感器，兼具火力输出与战场侦察能力，包括接收无人机传输的目标坐标实现超视距打击，或伴随有人主战装备实施攻坚作战。其中，轻型履带式无人平台突出机动性和隐蔽性，适用于城市作战和特种作战场景；重型履带式/轮式平台则强调多用途性和火力。

值得一提的是，履带式与轮式两种侦察打击突击无人车的构型，分别强化了无人车平台在不同复杂地形下的适应性与公路机动性，可以实现不同车型优势互补。两款侦察打击突击无人车，通过智能火控系统可以实现对战场目标的自主识别与打击，展现了无人地面作战装备“感知-决策-打击”的一体化设计。

1.2.2 扫雷排爆和班组支援无人车

扫雷排爆无人车采用履带式设计，车首配备扫雷/破障设备，通过多元传感器在雷区实现障碍识别与快速处置。这款地面无人车辆聚焦高危任务场景，可替代有人平台承担高风险扫雷排雷和破障任务，能显著降低有生力量的伤亡风险。班组支援无人车的设计更显灵活。阅兵式上展示的班组支援无人车为六轮平板车设计，运输性能良好，可搭载轻武器并配合四足仿生“机器狼”，在复杂地形中执行物资伴随保障、火力侦察、火力突击、伤员运输等任务，其模块化架构为战场需求提供了弹性解决方案（图6）。

图6　阅兵式上的侦察打击突击无人车、扫雷排爆无人车、班组支援无人车等多款地面无人作战装备（图片来源：《航空知识》）

Fig.6　Multiple ground unmanned combat systems, including reconnaissance and strike assault vehicles, mine clearing and explosive ordnance disposal vehicles, and squad support vehicles on display at military parade (Image source: Aerospace Knowledge)

从阅兵式上的地面无人作战装备来看，其应用场景已突破传统陆地战场的攻防逻辑和单一任务限制，形成多维一体的作战能力，能够很好地融入我军现有作战体系。如在城市攻坚战中，侦察打击突击无人车可配合主战坦克实施“前沿纵深突进”，利用火力和机动优势压制敌防御火力；扫雷排爆无人车在前沿为后续部队清除地雷与障碍，开辟安全通道；班组支援无人车与“机器狼”的组合，即无人车运输弹药至前线，或携带多支“机器狼”抵达作战区域执行抵近火力侦察，协同构建起“班组级微作战单元”，为步兵分队提供丰富的作战手段。

更重要的是，这些地面无人作战装备的列装使用并非孤立存在，而是通过数据链灵活编组，与有人作战装备、空中无人机形成协同网络，构成“有人指挥、无人执行”的模式，这在城市特种作战、边境巡逻处突等场景中是极具实战价值的。这也标志着中国军队地面作战力量开始向“有人-无人协同”和体系融合转型，从而令中国地面无人作战装备在实战效能上更具优势。

1.3 海上无人系统突破创新

阅兵式上亮相的海上无人作战装备包括新型无人作战艇、新型无人潜航器和新型无人布雷系统等多种类型。不难看出，这些装备集隐蔽性、自主化和智能化于一身，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海上无人作战体系，能够执行从侦察到打击的多重任务，展现了中国在海上无人作战领域的重大突破，体现出中国在水下无人作战系统方面领先世界的技术水平。

1.3.1 无人作战艇

首次亮相的100 t级新型无人作战艇外观新颖，采用有人驾驶备份设计，可适应各类海况，且能满足浅海作战需求（图7）。该艇从滑行艇体到上层建筑均采用内倾全隐身设计，显著减小雷达反射截面积，使敌方难以在远距离探测发现。

从武器装备上看，艇首甲板配备安装了一座采用隐身炮塔的小口径主炮，艇体后部设有多用途舱，具有较大载荷空间，可用于布放水雷、吊放拖曳声呐或搭载其他小型无人艇、无人潜航器，甚至与无人布雷系统配合，执行基地防御、海上侦察、监视、警戒、巡逻、布雷/扫雷、反潜甚至火力突击等多样化任务。

图7　阅兵式上的无人作战艇（图片来源：《航空知识》）

Fig. 7　Unmanned surface vessel on display at military parade (Image source: Aerospace Knowledge)

1.3.2 无人潜航器和无人布雷系统

首次亮相的HSU100无人潜航器和AJX002无人布雷系统（图8）通体黑色，呈鱼雷形外观，显得极为神秘。

其中，HSU100大型无人潜航器配备雷达/光电传感器桅杆及舷侧声呐，体积较大（直径接近3 m），可以在广阔的海域执行长时间、远距离的海床测绘和潜伏侦察任务，也可以辅助其他海上作战平台执行联合作战任务。

AJX002新型无人布雷系统的亮相同样令人瞩目。这款水下无人系统长18~20 m，直径1.0~1.5 m，排水量约40 t，实质上是一种深海大型水下无人潜航器，专用于执行水下无人布雷任务。由于其泵推系统可降低噪声，隐蔽性强，可以在水下长时间地自主航行，在执行布雷时，能够凭借搭载的先进智能化布雷系统，以敌舰艇和海上/沿岸固定设施为目标，自主快速隐蔽完成布雷任务，从而有效执行阻断对方海上兵力前进通道的封锁任务。同时，AJX002还具备模块化的任务能力，通过换装不同的任务载荷（包括挂载外挂载荷）扩展功能，从而展现极高的作战灵活性。

可以说，以HSU100和AJX002为代表的中国新型水下无人作战系统，颠覆了潜艇作战和反潜作战的传统模式，以一种低成本、高隐蔽性的水下无人作战系统，为未来水下战场赋予新维度。

上述海上无人作战系统所具备的高度自动化、信息化和智能化的特点，如果加以协同、集群化运用，可配合有人舰艇一起，构建起中国立体化海上侦察、监视与作战体系，提升我军的海洋态势感知能力和海上控制能力。

图8　阅兵式上首次亮相的AJX002型国产无人水下布雷系统技术特点（图片来源：简氏）

Fig.8　Technical characteristics of AJX002 domestically produced unmanned underwater mine-laying system unveiled at military parade (Image source: Janes)

1.4 反无人机作战装备成体系、成规模

阅兵式上，中国首次以独立方队形式，公开展示了我军现役的反无人机作战体系。这套反无人机作战体系包含5型18辆装备，由新型弹炮合一系统、高能激光武器和高功率微波武器组成，即反无人机“铁三角”，有效弥补了单一体制反无人机装备的局限和不足。从阅兵式视角观察，中国的反无人机装备体系基于模块化、开放式结构，有机集成了多种软硬作战手段，形成了综合、完整和高效的反无人机体系，展现了中国在低空防御领域的最新思考与成就。

其中，弹炮合一反无人机系统集成了相控阵雷达、光电传感器等探测感知设备，及近程防空导弹、小口径机关炮等杀伤手段，搭载在轮式底盘上，能实现快速部署和机动（图9）。通过配备不同弹径和射程的导弹，可以充分发挥导弹打击距离远、打击精度高的优势，再结合单管防空炮的密集火力和车载无线电干扰模块，单车即可构成低成本的三层“反无人机拦截网”，抗饱和攻击能力较强，特别适合用于打击战术级别的巡飞弹或集群自杀式无人机。

阅兵式上的新型高能激光武器，通过发射高能光束毁伤目标，可快速精确发现、瞄准、跟踪目标，利用高能激光照射，仅需几秒就可将无人机击落，具有“发射即到达”的即时性。这种系统打击精度高，附带损伤小，只需供电就能持续射击，具有“无限弹药”的优势。阅兵式上亮相的两款高能激光武器分别由东风“猛士”高机动越野车和轮式卡车运载，采用模块化设计，配备相控阵雷达、光电测距仪、红外传感器和人工智能瞄准系统，具备不同平台部署的通用性。两款高能激光武器功率采用高低不同的配置，可灵活应对包括无人机、有人飞机和巡航导弹在内威胁程度不等、距离远近不同的来袭目标。

新型高功率微波武器可定向释放高能量电磁波辐射，工作频段涵盖广，能够瞬间产生数十GW级别的微波脉冲，通过破坏无人机内部的电子元器件，使无人机失效或坠毁。高功率微波武器优势在于每次攻击的作用面积较大。不同于高能激光武器的点对点打击，阅兵式上的这款高功率微波武器可以实现面打击，可在一定距离内对蜂群无人机等多个目标实施抗饱和有效毁伤。同时高功率微波武器采用了8×8的轮式卡车底盘，微波发射阵面可折叠收纳和展开，既可单车独立作战，也能多车协同组网扩展防空区域，还能搭配其他防空武器形成软硬杀伤配合，部署方便快捷。

图9　一种采用“主车-子车”模式配置的高功率微波武器协同组网反无人机作战体系

Fig.9　A high-power microwave weapon cooperative networking anti-UAV combat system configured in a “master vehicle-slave vehicle” mode

这3类装备扬长避短、协同作战，涵盖了雷达探测、火力打击、电磁干扰、激光定向能等多种创新技术，构成了既能软杀伤又能硬摧毁的实战化综合反制系统。面对未来战场上可能出现的多波次、多构成、蜂群式无人机攻击，中国反无人机作战体系所呈现出来的，无疑是一套性价比高、布局合理、毁伤能力强的解决方案。

2 发展成果：中国无人作战装备产业体系日趋完善

阅兵式上大量新型无人作战装备系统的出现，折射出中国在无人作战装备领域经过多年探索和发展，已形成较为完整的创新链和产业链。从无人作战技术的研发设计到无人作战装备的生产制造，从无人作战平台的测试验证到无人作战系统的运营服务，各环节协同发展的无人作战装备产业生态初步形成，国际化发展步伐加快。

2.1 自主创新能力显著提升

在对于无人作战装备系统至关重要的控制系统、任务载荷、通信链路等关键子系统方面，中国无人作战技术的自主创新能力显著提升。阅兵式上展示的陆海空无人作战装备，充分彰显了中国无人作战装备技术的整体成熟度与实用化水平。

例如，陆上无人作战方队涵盖的侦察打击突击无人车、扫雷排爆无人车和班组支援无人车等多型装备，具备多平台远程操控和灵活编组能力；海上无人作战方队的新型无人潜航器、无人作战艇和无人布雷系统，实现了海上无人作战系统从遥控、程控向自主控制的跨越，展现了海上无人作战装备隐蔽布放封锁、自主探测识别和集群组网攻击等先进能力；空中无人作战方队的察打一体无人机、制空作战无人机、无人僚机和舰载无人直升机，通信导航、抗干扰与抗截获能力增强，可在复杂电磁环境下可靠部署，续航时间和载荷能力大幅提升。

这些高度体现我军无人作战装备技术先进性的平台，都印证了中国无人作战技术通过自主创新，在国产高端人工智能芯片、激光雷达、图像识别处理及软件算法等领域已经取得了巨大突破，核心技术做到了自主可控。

2.2 产业加快集聚和转化

产业发展方面，集聚效应逐步显现，新一代国产无人作战装备集中涌现的背后，是一大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龙头企业。通过产学研用深度融合，无人作战装备技术创新成果转化效率不断提高，推动产业向价值链高端迈进。

目前，中国一些无人装备初创公司在国家政策的扶持下快速成长（图10），承担多项国家级示范科研项目，并参与国家标准制定。与此同时，国内一些高校通过成立无人、低空等科学与工程学院，在无人装备用轻质复合材料、无人动力系统、低空/水下应用技术等领域取得突破性成果及积极转化。企业也不断与科研机构合作，持续研制出多维感知-决策一体化的高端无人系统，推动无人装备在国防军事、应急救援、农林植保、物流配送等多场景加速应用渗透和拓展，中国无人装备产业正加速朝着高端化、智能化、通用化方向发展，产业竞争力全面提升。

图10　中国无人装备系统市场容量趋势（2024—2031年，数据来源：简氏）

Fig. 10　Market capacity trend of China’s unmanned equipment systems (2024-2031, Data source: Janes)

2.3 国际贸易局面不断扩展

近年来，中国无人装备在国际市场的开拓上也取得了显著进展，而且正从产品出口向“技术+标准”输出跨越。无人机出口方面，呈现出多元化趋势。2025年1月—6月，中国无人驾驶航空器累计出口额达12.8亿美元，同比增长30.5%。部分型号的军用无人机产品已在一些国家完成测试甚至实战，无人系统整机及相关配套武器弹药的订单稳步提升。地面无人装备系列也在逐步走向国际市场，一些民用无人物流车在部分东盟国家已相继完成测试、验证，或已投入实用。水面无人艇市场上，随着国际市场的良好发展预期，中国企业也在努力争取这个新兴市场领域的更大份额。

总体来说，中国无人装备在国际贸易市场近年来正呈现出多元化的分布特点，东南亚、非洲等地区成为重要市场，同时，阿联酋、沙特阿拉伯等一些海湾国家对中国的军用无人机（甚至是高端无人机）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阅兵式上亮相的国产新型无人作战装备，也势必进一步激发国际防务市场对中国无人及反无人作战装备的兴趣。当然，中国无人装备出口也面临诸多挑战和风险，当下美国的全球对等关税政策和关键技术出口限制，也要求中国无人装备产业必须加速体制完善和重构全球产销供应链布局，从出口依赖转向全球产能布局，通过多元化的生产、供应网络和本地化策略来适应国际市场的变化。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平衡产业创新发展与国家战略安全，中国自2015年开始逐步构建了无人机出口管制体系。自2024年9月1日起，中国开始对部分无人机及相关部件实施出口管制，禁止一些未列入管制范围的民用无人机被用作军事目的。这些有力措施，既是对国家安全利益和国际社会稳定负责任的大国态度，也是推动行业健康有序发展的重要举措。未来，中国无人装备出口将不仅注重产品输出，更将通过运营服务、人才培养等合作模式，实现从装备出口到标准输出的跨越，构建更加安全、良性和可持续的全球无人装备应用生态。

3 全球趋势观察：无人作战装备技术、概念和样式迭代创新

3.1 技术加速创新

伴随着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及新能源、新材料等新一代技术与无人系统的深度融合，无人作战装备作为现代军事变革的核心力量，正通过技术融合加速创新，从机械化、自动化向自主化、智能化飞跃发展。各类无人作战系统和装备平台，将通过人工智能、多传感器融合和集群协同等技术的深度整合，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作战效能和战场适应性。

首先，无人作战装备的自主学习、自主决策能力正得到极大提升。基于深度强化学习的决策系统的进步，使得无人平台能够在动态、复杂甚至严苛的环境自主规划任务和行动路径。因此，多智能化无人平台协同控制技术的发展，将推动无人系统群体实现超越单个平台的非凡综合作战能力。这种无人作战装备的自主学习技术结合跨域协同技术，可以突破以往武器装备运用的物理空间域的限制，实现空中、地面和海上无人平台的协同作战。例如，无人机、无人车在复杂城区（甚至巷战）环境中，可通过共享周边环境信息与策略交互，实时装订任务、设置队形、感知避障和预测威胁，并快速自主规划最优行进路径和调整作战策略，显著增强作战任务的弹性和完成效率，从而构建起多维一体的未来智能化作战系统。如图11所示，无人机集群可为地面无人车辆提供包括视野支持在内的战场态势信息共享。

图11　无人机集群可为地面无人车辆提供包括视野支持在内的战场态势信息共享

Fig. 11　UAV swarms can provide battlefield situation information sharing, including vision support, for ground unmanned vehicles

2025年8月公开披露的中国陆军第76集团军某旅在内蒙古某地举行的“砺剑-2025”无人化协同作战模式演习中，展示了无人机“蜂群”与地面机器“狼群”的颠覆性协同作战模式。多架侦察型无人机瞬时升空并完成大面积区域扫描，多架攻击型无人机与地面“机器狼”分队协同，快速完成从发现、出击到摧毁的全流程。正是这种分布式智能决策系统、群体智能算法和抗干扰数据链的效用，使得数百个无人作战单元和平台，在无需人工微观操控的条件下，即可自主协调协同，完成既定战术任务目标。

在导航和制导技术领域，具备多元融合特点的导航系统已成为传统无人作战系统逐步摆脱卫星依赖的关键。一些先进的高端无人机已经开始融合图像视觉传感器、天文制导系统、惯性导航模块和智能感知决策技术，这可增强无人机的态势感知能力，实现在电子战强干扰环境下的精准定位，使无人机具备高精度定位避障、精确导航和自主决策等复杂功能。例如，2025年量产的俄罗斯“图维克”（Тювик）轻型攻击无人机能依靠机器视觉/地形匹配技术在复杂电磁环境下自主穿越障碍、锁定伪装良好的隐蔽目标，其导航误差较传统方法大为降低。

水面水下无人系统的技术进展也十分显著。除了阅兵式上展示的中国现役无人作战艇，2024年中国珠海航展上惊艳亮相的“虎鲸”大型无人作战艇也是这一领域的典型代表。这款无人艇搭载先进人工智能操作系统，具备超视距火力打击、防空反导和搜潜攻潜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有人作战舰艇的核心作战功能，可自主作战，也可伴随有人舰艇协同作战。俄乌冲突期间，交战双方均使用了无人艇，并取得了一系列击伤、击沉对方大型水面舰艇的战果，充分展示了无人作战艇在复杂水域精确打击的实战价值。随着能源动力系统、水下长距离导航和水下实时通信技术的一系列突破，中国、美国等国家的水下无人作战系统正朝着大型化、远程化、集群化及智能化的方向发展，成为跨域协同无人作战系统中的重要一环。

此外，人机融合深度发展，使得脑机接口技术开始应用于无人系统控制，从而实现更直观、更便捷的人机交互。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技术为操作者提供沉浸式控制环境，提升了态势感知和决策效率。新材料的不断应用，减轻了无人系统的体积和重量，提高了无人作战单元的结构强度。新能源技术更是拓展了无人作战系统的续航边界，如氢燃料电池、太阳能等清洁能源的应用，使得战略级高空长航时无人机、超大型自主无人潜航器这类无人平台的“超长待机”部署成为现实。毫无疑问，随着人工智能芯片、通信导航、能源动力和材料技术的持续创新，这些下一代先进技术正重塑未来无人作战装备的作战形态（图12）。

图12　新一代无人作战平台将融合大量先进技术（图片来源：简氏）

Fig. 12　New generation of unmanned combat platforms will integrate a large number of advanced technologies(Image source: Janes)

3.2 无人装备作战概念和样式迭代

近年来，随着人工智能和自主控制技术的快速发展，“忠诚僚机”“蜂群作战”“马赛克战”等作为无人作战平台的一些重要创新概念，正在深刻改变传统战争样式。

众所周知，“忠诚僚机”概念的核心优势就在于其“有人-无人协同”作战模式，这种智能化的有人-无人机的协同和伴随编组，能够前出突防，承担高风险任务，从而显著拓展空中作战力量的作战半径、增强打击手段、提高作战体系的生存能力。

目前，中国已在开展多款无人僚机与歼-20S这样先进有人战机的协同测试验证，在阅兵式也展示了多款可用于“忠诚僚机”概念、构型各异的无人机，这意味着中国的无人僚机可能早已完成试飞甚至进入小批量服役，并且已经构成多型“忠诚僚机”的梯次体系，从而可适应不同强度、不同场景的作战任务。目前，美国、俄罗斯、欧洲、澳大利亚、韩国、印度、土耳其等国家和地区竞相布局“忠诚僚机”项目（表1），并且不断推动无人僚机概念向多功能无人作战平台演进。

表1　世界主要无人“忠诚僚机”型号/项目

Table 1　Major unmanned "Loyal Wingman" models/projects in the world

“蜂群作战”是无人装备作战概念样式创新的另一个典型代表，它通过集成大量低成本、功能互补的无人单元，构建具有高度自适应能力的作战系统，进而形成更具弹性和更广覆盖范围的杀伤网（Kill Web）。其核心在于不依赖集中指挥与高价值平台，而是通过动态任务分配、分布式感知与群体智能决策，执行多单元协同攻击、大范围电子干扰、广覆盖侦察监视等多样化任务。

例如，在一个典型的饱和攻击场景中，大量“蜂群”无人机通过协同航路规划与时机配合，可同时从多方向突防突击，从而极大提高敌方防空系统的应对难度，降低己方战损。实战层面，2025年，乌克兰利用Swarmer智能无人机群系统，组织300架经改装的低端穿越机，在卫星远程通信的支援下分波次超低空突防，对俄罗斯腹地机场发动“蛛网行动”(Operation Spiderweb)，摧毁俄罗斯军队包括战略轰炸机在内的多个高价值目标。这种“低成本、高消耗”的作战模式，不仅具备较强的战场生存能力，也更符合“非对称作战”的逻辑。而小型化、模块化平台设计、能源管理与动力系统的进步，将成为“蜂群”概念的重要技术基础。

“马赛克战”（Mosaic Warfare）同样是一种新兴的无人装备作战理念。它是2017年由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战略技术办公室首次提出的，该概念强调通过异构无人系统的动态组合与协同，构建具有高度适应性和弹性的作战体系，从而应对复杂多变的战场环境。“马赛克战”概念借鉴了马赛克瓷砖拼图的隐喻，其核心在于将各类无人平台（如无人机、无人车、无人艇等）独立的功能模块，通过灵活、即插即用的方式组合成整体作战能力。这种结构不仅增强了系统的抗毁伤性（单一节点失效不影响全局），还显著提升了应对突发威胁的响应速度与战术灵活性。

在具体作战样式中，“马赛克战”依托智能决策算法和高速数据链，实现无人集群的自主协同。例如，阅兵式中展示的“机器狼”便可组成这样的“侦察-打击”一体化集群作战系统，即由一辆或多辆载车/控制车，结合若干多型侦察无人机和四足“机器狼”组成一支完整的异构作战群，可实现“人-车-机-狼”互联互通、信息共享和动态自主协同——侦察型无人机可实时感知目标信息，并通过网络分发给临近的“机器狼”，机器狼根据动态任务分配算法自主选择最优攻击路径与时机。这种“感知-决策-行动”闭环的分布式运行，大幅压缩了观察-判断-决策-行动（Observation, Orientation, Decision, Action, OODA）循环时间，同时降低了传统集中指挥体系中的通信延迟与单点故障/摧毁风险。而这一作战场景，就是“马赛克战”这种创新概念将各类无人平台灵活组合，构建在陆、海、空、太空、网络等多领域部署、自适应、弹性化的作战体系的重要实践（图13）。

图13　一个各类无人平台灵活组合、自主协同的一体化无人作战系统

Fig.13　An integrated unmanned combat system featuring flexible combination and autonomous coordination of various unmanned combat platforms

4 中国无人作战装备产业发展路径与趋势

4.1 深度转型、规模运用

多支无人作战装备方队首次集中亮相阅兵式，全面展示了中国在无人作战领域的突破性进展。无论是履带式无人车和察打一体的四足“机器狼”，还是坦克装甲车辆上携载的多轴多旋翼无人机，从多款隐身飞翼布局的高端无人机，再到高度自主的水面无人艇和水下超大型无人潜航器，这些装备既展现了中国无人作战装备实战化的真实写照，也是无人作战装备体系迅猛发展的瞩目成就，无疑更是未来战场上无人作战装备与现役有人主战装备深度融合的缩影。

受阅的无人作战装备充分揭示了未来战争向“无人化、智能化、协同化”深度转型的趋势，以及中国无人作战装备的未来发展方向。

从受阅的无人作战装备体系来看，无人作战平台已经不再是早期有人驾驶/操纵兵器的配角，而是成为了切切实实的主战装备之一。这些无人作战装备正在改变传统作战模式，推动战争形态向“智能主导、无人主导”演变；无人作战装备的发展也促进了作战理念的变革。从加强式编组、融入式编组，再到如今的集成式编组，无人作战力量规模化、集群化运用将成为常态，低成本可消耗平台将成为未来中国无人作战装备发展的重要方向。

4.2 军民融合、开放合作

目前，中国无人作战装备的应用，正从军事领域快速向民用场景延伸和融合，带动上下游产业链不断发展（表2）。值得关注的是，受阅的诸多无人技术均具有军民两用潜力。如阅兵式上的无人履带式输送车、无人破障车、机器狗，在民用的抢险救灾、消防灭火、应急处置等领域都有丰富的运用场景。无人潜航器在民用领域可承担海洋勘探、水文测绘、抢险搜救等任务。

表2　无人装备产业布局图谱

Table 2　Layout map of unmanned equipment industry

而从无人装备产业发展的视角来看，坚持自主创新与开放合作相结合的模式，正是中国无人装备企业积极参与国际竞争与合作，通过技术输出与合作模式创新，提升中国无人装备产业全球市场影响力的发展趋势。通过“整机+服务”的模式，中国不仅可以对外输出先进无人装备平台和系统，还可构建全周期服务体系，包括人才培养、本地化维护保障等服务，甚至包括帮助构建本地化的生产线，不断推动中国智能化无人装备走向世界。

从2015年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中国无人机初露锋芒，到2025年无人作战群作为新域新质战斗力量整体亮相，中国无人作战装备发展已经进入快车道，正在为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建设注入新的动力，人民军队的无人作战装备体系正在发生深刻变革。

5 结束语

2025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阅兵仪式上，大批首次亮相受阅的国产高端武器装备带来的震撼和影响是深远的。为了塑造和夯实更加能打能胜的可靠国防力量，凝聚诸多高端前沿技术的无人作战装备体系，仍将成为中国国防事业不断向前推进的重点方向。未来不仅需要进一步突破高端技术的瓶颈，把握全球技术发展趋势，创新新挑战、新威胁下的作战运用方式，完善无人技术法规标准体系，更需深化国际交流合作，构建开放共赢的全球无人装备产业链。唯有如此，才能推动国产无人装备建设迈上新台阶，从而在这场无人智能领域的全球竞赛中占据领先地位，为构建现代化国防体系提供坚实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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