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东的丘陵与海湾之间，甬台温台州北段改扩建工程正以大地为笺，写下一首生长的诗篇。项目部，是工程的心脏，是这首生长之诗的标点与注脚。

2024年6月10日，端午节。技术员小王的后备箱塞着给爸妈买的杨梅，安全员老李正帮孙子把粽叶折成漏斗状，项目经理老顾的车刚过临海收费站，副驾上放着没拆封的端午香囊……没料到，一场雨，把岩峰隧道的高边坡“泡”出大麻烦，也使项目部成员的端午假期泡了汤。

晚上8点，暴雨顺着岩峰的山坳往下灌。老顾的手机突然炸响，隧道监测员小张带着哭腔：“顾经理！岩峰隧道K11段高边坡塌了！土石把半幅路面全堵了，雨还在浇，边坡还在往下掉土！”电话那头，雨声混着石块滚落的闷响，老顾瞬间攥紧了方向盘。他盯着前方雨幕里模糊的车灯紧急掉头。“通知所有人，立刻回项目部！不管在哪，能往回赶的都赶，路上注意安全！”老顾命令着。

微信群里的消息，瞬间激起大浪。小王刚到温岭老家的村口，看见消息立马跟爸妈说“工程有事”，转身就往村口的公交站跑——雨太大，网约车根本叫不到，他愣是在雨里等了四十分钟公交，再转大巴往工地赶；老李把包了一半的粽子往桌上一放，摸出安全帽就往门外走，孙子拉着他的衣角问“爷爷不陪我过节了吗”，他蹲下身揉了揉孩子的头：“爷爷去把路修通，让别人能好好回家。”

夜里11点，项目部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浑身湿透的20多个人聚在会议室，有的人鞋上沾着泥，有的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端午粽子。老顾指着投影仪上的滑坡现场图，声音沙哑：“高边坡主体剥落，土石混杂着树木，堵了28米长的路面，初步估算得清2.3万土方。现在雨没停，边坡还在不稳定，我们得跟时间赛跑，48小时内必须抢通！”

11日凌晨1点，岩峰隧道口亮起了长龙似的灯。挖掘机的轰鸣声刺破雨幕，像是给这场抢修战敲起了战鼓。老顾把人分成3个班，每班8小时，“人歇机器不歇”——第一班清表层松散土石，第二班挖深层淤积，第三班负责边坡加固。监测员小张带着人守在边坡顶，每10分钟报一次位移数据，手里的测斜仪被雨水浇得发烫。

雨越下越急，雨衣根本挡不住，每个人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小王和工友们负责给挖掘机递钢钎，有时候土石里裹着粗壮的树根，挖掘机的斗子勾不动，他们就得冒雨爬上去，用钢钎把树根撬断。泥浆溅得满脸都是，他抹了把脸，想起早上跟妈妈视频时，妈妈说“粽子在锅里温着”，心里又酸又暖。

中午盒饭送到时，已经凉透了。大家蹲在机械旁赶紧解决。老李咬着冷饭团，眼睛还盯着边坡：“刚才小张说位移量控制住了，咱们再加把劲，争取后半夜能通半幅。”话音刚落，一辆运输车陷进了泥里，后轮在原地打转，溅起的泥水把车斗里的沙袋都打湿了。老顾喊了声“搭把手”，十几个人立马冲过去，有的推车门，有的垫石块，雨水顺着安全帽的帽檐往下滴，混着汗水流进脖子里，没人喊累，只听见“一二、一二”的号子声。

夜里三点，最危险的时刻来了——边坡顶部突然又滑下一小块土石，刚好落在离挖掘机不到2米的地方。老顾立马喊停，让所有人撤到安全区，自己带着小张往上爬。坡太滑，他们手脚并用，抓住旁边的灌木丛往上挪，到了坡顶才发现，有几块松动的岩石悬在半空，随时可能掉下来。老顾从包里掏出红漆，在岩石上画了圈：“让加固组过来，先用钢索把这些石头固定住，再喷混凝土。”

12日晚上8点，当最后一斗土石被装上运输车，岩峰隧道的半幅路面终于露了出来。监测员小张报出最后一组数据：“边坡位移稳定，路面清理完成，2.3万土方清完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把安全帽扔到空中，有人掏出手机给家人打电话。老顾走到隧道口，看着第一辆货车缓缓驶过。司机摇下车窗，朝他们鸣了三声笛——那笛声在雨后天晴的夜里，比任何祝福都动听。

项目部的会议室里，不知谁拿出了剩下的粽子，用热水泡了泡分给大家。剥开粽叶，糯米的香气混着泥土的气息，竟比任何时候都香甜。

文|陈统魁 编辑|沙凯迪 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