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设计的本质是艺术教育，而非工程训练。我们长期错用了科技类学科的“循序渐进”模式，把最宝贵的大学时光浪费在脱节的基础课上，导致学生学了四年依然不会做设计。艺术从来不需要“先打好基础再创作”——三岁小孩就能画画，一年级学生当然可以做设计。正确的路径是：通过设计学习知识，而非学完知识再设计。从入学第一天起，就让设计贯穿始终，在项目中领悟植物、地形、工程的意义。师傅带徒弟能成才，正是因为边做边学。别等了，黄花菜都凉了。
设计学的教育属于艺术教育的范畴，与绘画、音乐等艺术教育在本质上是相通的。长期以来，我们习惯于把设计教育和工程技术类教育模式相提并论；实际上按照一个所谓循序渐进的方式来培养学生，即从基础教学到专业基础理论，然后到各种专项设计，最后来个毕业设计。几年下来，学生的设计教育就算有个了结。初看起来，这样的设置似乎天经地义。设计师都有成长的过程。先打基础后做设计，好像还挺顺理成章。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通过四到五年的学习，我们的学生花在“设计”这个核心目标上的时间，连一半都不到。而且，由于所谓的循序渐进，一、二年级所学的基础和专业基础知识，大多数的学生都不能应用到三、四年级设计课程中间去。不少人毕业多年之后，仍然不知道设计与哪些东西相关。大把的景观设计师不知道怎么设计植物，不懂得地形与空间体验的关系，搞不懂工程图纸怎么能体现主题创意……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我们对设计教育的认知和方法的错配。艺术类专业学生的培养与科技、人文类专业有所不同。首先，科技工程人员的培养可以按部就班，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地培养；而艺术与设计人才的培养需要长时间，融会贯通的培养模式；即通过设计来学习基础知识，通过设计学习专业知识，学会解决生活中的问题，也就是说让设计贯穿教育的始终。艺术从来就没有门槛。三岁小孩就知道画画，知道设计自己的玩具墙。男人们天生就爱冲锋陷阵，女人们都爱花团锦簇。然而，职业艺术家和专业设计师是有门槛的，教育的目的是引导他们领悟艺术的真实含义，让他们懂得如何利用手中的工具，脑子里的知识，各种专业技能，能够相对准确地表达内心的感悟，并成为能够服务于他人和社会的专业人员。
科学和技术方面的专业，有着传统的培养理念，即需要先打基础，先要学习足够的知识，掌握相关的道理，最终才能达到工程师的专业水平。艺术专业并非如此。艺术家首先要具备一定的感悟能力，才能从事艺术创作，所有的教育、所有的技能培育，都要服从于一个核心宗旨，就是要激发学生的感悟能力，让他们成为一名艺术家，一名具备创作能力的艺术家。围绕艺术创造和设计开展教学，我们的教学几年课程才不会脱节。一年级的学生当然可以从事艺术创作。并非一定要达到一定年纪，学会了多少基础知识，对艺术有多么深刻的理解、具备足够的技术和艺术修养，才能从事艺术创作。我们不要老是以为前两年只是基础阶段，全部安排基础课程，然后才开始创作实践，这是对艺术设计本身的误解。
比如一年级的绘画课，就不要为了绘画而绘画，完全可以让学生们学习绘画的思想表达，色彩的情绪价值，线条的视觉内涵，敏感的情绪感受，等等。许多建筑、景观学院都有构建课。我们不要单纯为了构建而构建，也不用局限于竹子，木板，任何材料都可以使用。特别要让学生学会在场地中结合场地民众的功能需要，以及场地现有条件开展设计教学。比如村里简单的晒衣架、农民的草堆、晒谷的场地，以及制作咸菜、熏肉、处理烟草的茅屋和火炉，都是学生们可以借鉴的素材。如果只是划定一块地，让学生在里面随意搭建，学生们很难学到相关的设计创作过程。学校里没有那么多的选择，但在乡村，社区，或者自然环境里，可利用的空间素材更多，有利于学生们在设计中学习构建，领悟空间。
在云南、贵州一些地方有很多农民日常使用的设施，比如晒旱烟的架子，河滩上打鱼的架子、守瓜人的茅棚，都是几号的素材，功能明确，还十分美观。这些设施虽然没有经过专业设计，却是农民多年生活经验的积累。一方面要满足功能需要，就地取材，因地制宜；另一方面在造型和环境的融合上也特别有特色，能避风挡雨，既隐蔽又视野开阔，让学生感受一个简单的东西包含着多少有意义的内容是多么有趣。设计师需要具备这样的感悟能力，包括对自然的感悟，对需求的感悟，以及对心灵的感悟。这样才能从一开始就让学生走上正确的设计道路。
千万不要将一年级学生看作什么都不懂，其实很多高中生甚至小学生都可以学习设计。不要过于吝啬设计教学的时间，开展设计教育越早越好，实践的时间越长越有效。四五年的时间本来就很短。如果不在大学一年级就抓紧接触设计，等到基础课都上完了再学设计，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设计是一件需要有领悟能力的事情，也是需要耗时间的事情。许多人到了大二、大三，甚至大四，才开始学设计就有些力不从心，原因在于他们已经形成了太多先入为主的观念和固有的思维模式，或者叫“套路”。在学生对设计和艺术创作的认知尚处于空白阶段开展教学，效果最好，也最具针对性。
我的老师朱莉巴克曼在带我们做毕业设计的时候说过，她最想教的是一年级的学生，你们这些被其他老师教坏了的学生，到毕业设计了还没摸到设计的门，我实在无能为力……也许她说得有些夸张，然而事情也正如她所说，要教会一个在错误道路上走得很远的人，确实比教一个刚刚起步的初学者要难得多。
通过设计学习基础知识和专业技能，而不是学好了基础知识和技能再学设计和艺术创作，是艺术类学科不同于其他专业的一个重要方面。这种培养模式的差别在于，在从事艺术创作的过程中学习相关知识和技能，具有明确的针对性。学生能够领悟到这些知识对于设计创作的意义。比如在项目设计过程中，学习竖向设计，学习植物知识、土壤知识、气象知识，其最大的优势在于，学生学到知识可以立即应用到设计实践中。他们是带着问题、带着需求去学习，而非盲目填鸭式学习。大多数学生在一、二年级学完了基础课，到大三大四再做设计，通常都不知道怎么把那些有趣的知识应用到设计中来。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师傅带徒弟能够培养出优秀的艺术家和设计师，而按部就班的科班教育却难以达到相同的效果，核心原因在于我们的教学流程颠倒了，没有很好地掌握设计的生成过程，没有正确理解艺术设计的创作规律。因此，在方法上需要重新反思，在艺术创作的过程中，坚持边创作边学习，这种模式能够让很多知识得到立竿见影的应用，避免出现无效学习、盲目学习，基础知识与设计脱节的情况。在课程设置方面，尤其是在实践教学与课堂教学的结合上，要打破二者之间的界限，打破界限后就会发现，学生的成长速度会加快很多，而且他们能够真正领悟到这些知识和技能如何服务于自己的设计思想和设计目标，这样一来，教学效果会得到显著提升。
每一门提升技能的课程，比如植物学、地形设计、工程设计等，都应该当作设计课来完成，即搭配一个相应的设计项目，让学生在实践中领悟知识。比如学习植物学，就需要为学生安排一个与植物相关的设计任务，如项目场地内有丰富的植物资源，同时也存在棘手的植物相关问题需要解决。在这个设计项目中，学生就会主动去学习、主动去研究，思考如何解决场地内植物的生存问题、生态问题，以及现有植物与新增植物之间的关系，等等。学生们能够在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中深化对植物学知识的理解和应用。
在教地形设计，也不要单纯解决地形空间的三维问题；不能只给学生一张白纸，让他们凭空设计出某种地形地貌，而应该教育他们在设计创意的指导下，去塑造地形，组织水流，表达时空连续和情感体验。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一个地形复杂、问题突出的场地，比如存在滑坡、需要生态修复、存在各类地质灾害等问题的场地。将这些问题融入设计项目中，学生就会有兴趣利用所学的地形设计知识去解决这些问题，进而创作出能够改善地域条件、增加更多游憩活动空间和提升生态安全性的场景。
这样的教学模式，是利用设计本身来带动学生学习竖向设计的过程，而不是单纯地教授竖向设计知识，与学生的创作意图、需要解决的实际问题毫无关联。让学生在一张平面上凭空创造地形，看似学会了地形塑造，但并没有懂得这些地形空间意味着什么。
当然，成功的艺术教育并非千篇一律。不同的艺术观念催生不同的教育方式。从艺术的本质特性出发，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才能造就更多优秀的人才。设计教育尤其需要有针对性地调整重心，围绕着设计安排课程。把设计课提前到一年级并在设计课里学习专业基础知识和技能，是两个重要的改变。不否认还有诸多的方面我们可以探索，如因人施教，多元发展，等等。相信优质的教学方法，是让学生最大限度地得到设计能力的提升。将知识和技能融入设计过程中，运用自如，这就是能力。让他们有能力解决实际问题、提出优秀的创作思路，最终完成高质量的设计作品，这就是优质的设计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