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的一天,濮阳油田总医院眼科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分诊台的护士说:“我们主任的专家号,通常提前三天就挂满了。”
护士说的李主任,是眼科主任李月礼,擅长玻璃体视网膜疾病和重症眼外伤。诊室的门开合之间,他的身影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他问诊时微微前倾,眼睛盯着检查报告,像在阅读一封重要来信。2005年,他自新乡医学院毕业后,就一头扎进了眼科临床一线。2012年,他赴北京大学眼科中心进修,系统学习了玻璃体视网膜手术和重症眼外伤救治技术。学成归来,他累计完成玻璃体视网膜手术4000余例,白内障超声乳化手术逾3000余例,在豫北地区率先开展复杂性黄斑裂孔手术、重症眼外伤二期眼内修复等高风险手术。
“在眼科,”李月礼说,“医生手里拿的不是刀,是光。这些年我就做了一件事,就是把明亮还给眼睛。”
拂去眼前那片黑

李月礼在查房
小杨姑娘的故事,要从一台手术说起。
小杨的左眼视力只剩0.01,视网膜脱离,隆起累及黄斑,看东西时,上方总挡着一片黑。跑了几家医院,方案几乎一样,需要做玻璃体切割术,即切掉眼内玻璃体,打硅油,术后要俯卧休养,脸朝下趴一个月。小杨才16岁,还在读高中,怎么趴得住一个月?
李月礼给她选了另一条路:不碰眼球内部,只在结膜上开一个微小切口,把折叠好的球囊放到脱离处的眼球外壁,注水,球囊像千斤顶一样,把脱离的视网膜“顶”回原位。小杨的眼睛正在经历一场重生,但手术室里几乎听不见动静。麻醉方式是局麻,整个过程只有10分钟。而传统外路手术,差不多需要1个小时。
这是我市首例折叠顶压球囊(FCB)植入术,主要优势是不用缝线、不用放液、不用冷冻、不拉眼外肌、不打球后麻醉。术后第二天,小杨的视力恢复到了0.3。挡在她眼前的那片黑,说没就没了。
端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如初,小杨姑娘笑了。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花。
好啃“硬骨头”

李月礼为患者做检查
在眼科,比“做得成”更难的,是“接得下”。
一位尿毒症患者,常年透析,合并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眼底反复出血,眼前总有黑影飘动,视力一天不如一天。外院评估全麻风险太高,不敢手术。李月礼把手术安排在他透析的次日,局麻完成玻璃体切割,清除积血、眼底激光光凝。术后第二天,患者出院,不耽搁透析。
一位五保户老人,在外院做了白内障手术,不曾想造成眼内感染,送来时眼球危在旦夕。李月礼立即开通绿色通道,当日就安排了急诊手术。老人的眼球保住了,视力恢复到0.3。但后来老人起诉当初给他诊治的医院时,把李月礼也连带着告了。司法鉴定判定:医院和李月礼没有任何诊疗责任。根据鉴定结果看,老人眼睛能复明,最该感谢的是李月礼。老人终感愧疚,过意不去,特意封了个红包送来。李月礼拒绝了,笑着说:“大爷,手术台上救人要紧,我没想过会惹上官司。现在事情弄清楚了,我也不会要你额外的报酬。”
还有一位油田商户,在外院打完抗VEGF针后作息不规律,诱发眼内化脓感染,转诊过来时情况不容乐观。李月礼先用药物保守观察,控制不住便紧急玻璃体切割清创,最终让他的视力恢复到0.7。
市城区医院、各县区的同行,碰到全身基础病复杂的高风险眼病患者,都习惯性地把第一个电话打给李月礼,咨询救治方案,或干脆送过来。无论多疑难危重的病例,李月礼从不往外推。“不是逞能,而是越棘手的病例越像一道待解的难题,逼着我把技术再往前推一步。推着推着,手艺就精了。”李月礼说。
为病人多想一步

李月礼在手术中
有些光,不是技术照亮的,是医生多走的那一步路。
甲亢引发的眼球突出、复视、眼表损伤,过去患者在内分泌科和眼科之间来回折腾:内分泌科管指标,管不了眼睛;眼科管眼睛,够不着病根。李月礼向医院申请,开了甲状腺相关眼病专病门诊。病人不用再辗转多个科室,挂一个号就行了。医生多走一步,病人就少走十步。这在全市又是首创。
“病人不是按学科生病的,”李月礼说,“你不能因为病人基础病多,就把病人往外推。”
在白内障手术方面,李月礼推行国家集采的功能性多焦点晶体。符合条件的患者,术后可摘掉眼镜,远近视力同步清晰。如今,大约五分之一的白内障患者选这条路。
“李大夫的手艺又好又快。”一位濮阳县的白内障患者来复查,看到一切指标好过预期,高声大嗓地说,“我做完手术第二天就出院了,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以前以为换晶体要住好多天院,没想到这么快。”
“我们科室推行日间手术模式。”眼科护士长黄桂林笑着接过话茬说,“患者上午入院检查,下午手术,观察一天出院。来我们眼科看病的人,平均住院1.3天。对患者来说,少住一天院,就是少花一天的钱,少误一天工。”
把光传下去

李月礼接受患者锦旗
李月礼刚来眼科时,科室手术底子薄,不少手术要请外院专家。这些年,他手把手带出两名青年医师,放手让他们上手术台,下了台一场一场复盘。科室两间诊室,日均接诊八九十人次。他每年牵头办市级眼科学术交流会,把县里、市里的眼科医生请到一起,请省内专家来讲课。有人问他:“你把技术都教出去,不怕人家抢病人?”他说:“大家都能治好疑难危重病例了,是眼病患者的福音。我高兴还来不及,咋会怕啊?”
李月礼的诊室里,这几年还多了一些小患者。按照国家“双减”和青少年视力防控要求,他带着团队入校入园,给孩子从3岁起做视力筛查,建立视觉发育档案。他说,眼睛的事,越早预防越好,拖不得。
黄桂林至今收藏着一位油田退休职工写的诗。老人植入多焦点晶体后重获阅读视力,特意写诗致谢:“翁来老眼多昏花,春花秋月全白瞎。忽然天公睁开眼,唯派月礼好专家……”诊室墙上挂着一面面锦旗:其中一位叫刘丽杰的患者写道:“医术精湛复明路,医德双馨暖人心。”另一位叫崔美连的患者写道:“进院时两眼乌黑,出院时一片光明。”
采访快结束时,记者问李月礼,干了二十多年眼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李月礼想了想说:“人这一辈子,用得最多的器官是眼睛,但最不当回事的也是眼睛。别等到看不见了,才知道那东西有多金贵。”
诊室门又开了,下一位患者在护士的搀扶下走进来。
李月礼走向裂隙灯。他要去做的,还是那件事,把明亮还给眼睛。刘文华 王同录
